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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恩怨兩清

2026-07-31 03:26:28 作者: 初點點

  宋氏死了。

  遺體運回陳國公府辦葬禮。

  市井百姓有不少議論聲。

  能到周家弔唁的賓客,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泣容。一個個垂頭喪氣、小心翼翼。

  當然不是替周家或者大夫人宋氏難過,而是擔心自家安危。

  這次的官鐵案,牽扯到了十幾家;而上京城的望族門第,彼此聯姻,關係錯綜複雜,誰也不敢說自家能絕對「獨善其身」。

  周家人丁不旺,大夫人宋氏自縊,保全了自己的聲望。既對得起娘家,又對得起周家,竟有不少人羨慕。

  大家都誇她「忠誠」。

  覺得氣憤的,是二夫人。

  二夫人在絳雲院獨坐,沉默很久。

  程昭要忙葬禮。

  陳國公府門口搭了孝棚,棺槨停在外院;外頭的事周元慎和二老爺忙碌;周元祁也要每日去靈堂跪著。

  大夫人沒有了丈夫,也沒有了兒子,為她摔盆的只能是侄兒;桓清棠也著重孝。

  桓清棠哭得肝腸寸斷,幾乎不能理事。

  裡面諸事、款待女眷的重擔,都在程昭一個人身上。

  程昭天未亮就要起來忙碌。

  忙到了半下午,她抽空來趟絳雲院。

  她拎了個小小食盒。

  二夫人瞧見她來,回神幾分。她勉強撐起精神:「我是不是也要去承明堂幫幫你?」

  「不必,祖母也躲在壽安院哭,您傷心難過是正常的。我能應付。」程昭說。

  二夫人瞧著她,覺得她憔悴了。

  葬禮是大事,很難遇到的大事。當家主母操持過了一場葬禮才算合格。

  桓清棠這次必須把機會讓給程昭,否則就是她對大夫人不孝。

  不孝這個名聲對她更不好。

  程昭的機遇不錯,二夫人理應為她高興。

  可她心情低沉。

  「母親,您嘗嘗這個。」程昭打開自己帶過來的食盒。

  二夫人看一眼。

  

  是一碗杏仁茶。

  「……還沒入冬,你就吃杏仁茶了?」二夫人問。

  天寒地凍的時候,上京城很流行吃杏仁茶。又香又暖又甜,一碗下肚,整個人都熱了起來,很舒服。

  此物耗費功夫與食材,平時吃有些奢侈。

  大家都默認是寒冬食物,平時不好隨便做來吃,會被人說「嘴饞」。

  「突然很想吃。」程昭說,「半下午太累了,不吃點好的我撐不住。」

  她遞給二夫人。

  和冬日滾燙的杏仁茶不同,這碗已經放溫了。

  二夫人陪著程昭吃。

  嘗了一口,她說:「好甜!」

  太甜了。

  程昭:「母親可能是好久沒吃甜的,有些不能受。我覺得還好。」

  她哄著二夫人,婆媳倆對著吃了一碗杏仁茶。

  的確甜,多放了兩勺糖;但沒有過分膩,初嘗一口太甜,吃習慣了也還好。

  這麼一碗下肚,二夫人竟覺得心裡鬆快了不少。

  她臉色緩和了。

  程昭每次不太高興的時候,仿佛自己的喜悅都被凍住了。吃些甜的,就會慢慢「回溫」。

  她用這招哄婆母。

  她知道婆母在難受什麼。

  大夫人宋氏絕不是自盡。

  在這個時候她必須死,周家容不下她;她是怎麼死的、死前受過怎樣的痛苦,可以想像。

  婆母與她二十年妯娌,兩人從未和睦過,吃過很多她的虧。故而,哪怕為她哭一場,都顯得無意義。

  可情緒上又難受。

  程昭太理解了。

  「……母親,您若是不舒服,可以跟我說。」程昭道,「路邊一隻小狗兒,髒兮兮的很討嫌,我還被它追過,差點沒咬傷我。

  可它被馬車碾死,腸穿肚破躺在那裡,我也會很難過。」


  討厭宋氏,和對她遭遇的同情,是兩種情緒,程昭覺得不衝突。

  二夫人眼睛眨了眨。

  她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泛起了淚花:「老太太提前就警告過你,可見長陵侯府也是遭了算計。等將來咱們不聽話,一樣是這等下場。」

  又道,「我們都是外人,昭昭。」

  程昭握住她的手:「母親,不要害怕。大伯母死,不是因為她乃外人,是因為她失敗了。」

  二夫人淚盈於睫,看著程昭。

  程昭向她保證:「我們不會輸。只要我們不敗,我們就不會死。母親,您相信我、相信國公爺!」

  二夫人的眼淚滑落:「我也不單單是擔心你們,也可憐你大伯母。」

  「我明白。」程昭道。

  二夫人哭了一回。

  又和程昭聊了很多,把她的擔憂說破,加上那一碗香甜的杏仁茶,她整個人輕鬆了不少。

  二老爺和周元祁也回了絳雲院。

  二夫人已經洗了臉。

  只是眼睛紅紅的,還看得出哭過痕跡。

  「……你們前頭不忙?」她問丈夫和兒子。

  周元祁回答她:「忙也要吃飯。三哥在靈堂,有人給他送飯,他頂著。誰叫他是陳國公?」

  二夫人:「……」

  「娘,您還難受呢?又忘記了大伯母平時怎麼欺負你?」周元祁問。

  二老爺輕輕拍了拍兒子肩膀:「死者為大,不可妄議你大伯母。都結束了。」

  她已經死了。

  過往恩怨,一筆勾銷。

  「可我娘還是受了她很多氣。她又不是死在我娘手裡,憑什麼就結束了?」周元祁說。

  二夫人:「好了,你爹說結束就結束了。你也不可妄議父母。」

  周元祁:「……」

  瞧見小叔子裡外不是人,程昭禁不住笑了。

  然而,二夫人真正輕鬆,還是聽了周元祁的話。

  孩子們理解她、丈夫偏袒她,她便放下了。

  什麼仇什麼怨,都只是情緒上的委屈。一旦有人懂、有人心疼,「委屈」就如陽春雪,日光一照就消融殆盡,不留痕跡了。

  二夫人對程昭說:「你安心辦事,別擔心我。」

  又道,「你這麼忙,還要留心我的事。你孝順,我心裡都知道的。你放心,我什麼都聽你的。咱們絕不會敗。」

  程昭:「母親最疼我了。」

  二夫人摸了摸她的頭,替她把鬢角的白花戴好。

  晚夕,周元慎回了承明堂。

  程昭告訴她,母親已經緩過來了。

  「……母親很心軟。其實,她有點怕,她是嚇到了。」程昭說。

  周元慎:「她見過很多事,特別是先帝晚年時候的殺戮。她不好講出來,但她知道。」

  因為知道,所以怕。

  程昭和周元慎他們沒見過,怕得有限,無知無畏。

  「我叫她相信我們。」程昭道。

  周元慎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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