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紹元瞳孔震顫,手捂著脖子,洶湧的血液滲透了指縫,瞬間將他整隻手染紅,鮮血順著手腕一路往下,侵染衣衫。
「高,高妍……」李紹元開口,鮮血從口腔中溢出,他的瞳孔在放大,他身形踉蹌著,努力想要支撐,卻再無法站立,人仰面倒下。
耳邊聽著慌亂的呼喚,陷入了死寂中。
最後的念頭是,一個女人,殺了他,他死於女人之手。
「殿下死了,太子薨了,怎麼辦,太子薨了。」
主心骨倒下,頓時軍中譁變,太子死在這裡,即便突破重圍,回到皇都也是難逃一死。
護主不力,該是死罪。
「賤婢,你怎麼敢,怎麼敢?」
一個太子屬官目眥欲裂,雙眼布滿血色,抓起地上的長槍,對著高妍的身軀捅去,捅出了一個又一個血窟窿。
高妍沒感覺疼,只覺得長槍槍頭冰冷,冷風颳進血窟窿里,很冷很冷。
表哥應該也是這樣的感覺吧。
高妍倒在李紹元身上,瞳孔失焦,徹底沒有了氣息。
她想,這就是沒有痛苦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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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上,很多人倒在地上,都沒有這兩人倒下讓人矚目。
什麼情況?
趙泉生立刻喊道:「繳械投降者不殺,李紹元已死,你們再無生路,追隨趙家,趙家給你們一條活路。」
其他人見此,也紛紛喊道,從相互廝殺現在轉變成瓜分技術人才畫面。
騎兵和弓箭手,在古代都是技術兵種,需要耗費時間和資源進行訓練。
所有人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太子,放下了手中兵器,被收編了。
這就是亂世,今天在一個隊伍,明天又在另一個隊伍,隨機匹配。
這一把是隊友,下一把是對手。
「天不佑李家,天不佑李家啊!」太子屬官悲憤欲絕,英明神武的太子會死在一個女人的簪子下。
為何會如此?
他們甚至都不能將太子屍身帶回去。
現在,只有幾個屬官圍繞在李紹元的身邊。
避免殿下的屍身被踐踏,但眼下,他們很清楚,保不住了。
林鹿在樹杈上沉默良久,看著高妍的屍身,這究竟是為何呢。
苦難和痛苦摧毀心靈。
這是一個冷暴力的故事。
不管是爭吵,指責和痛苦的折磨,都是一種互動,一種交互。
而在她完全退出故事,一個孩子並不能帶來互動,因為孩子不能在缺衣少食的時候,會跑去求人。
跪在冰天雪地里,替自家主子求得一些食物和衣物。
鬧出來的動靜,足以證明其存在性。
可現在,這麼多年裡,李紹元完全是無視,忽略了高妍。
一個女人,跟一個男人有了孩子,心裡不可避免生出期盼來。
守護孩子的艱辛,孕育的痛苦,撫育的艱辛,生下了一個完全被忽視,被無視的孩子。
什麼都沒有,徹底無視,徹底否認其存在的價值。
連存在都不被看見,那是一種絕望的空寂。
多少歇斯底里,只是想要被看見,被聽見。
林鹿抱著樹幹滑下去,朝高妍走過去,她預想的劇本並沒有出現。
以後,她會跟孩子換個說法,她的母親,與仇敵同歸於盡,為家族報仇。
一年365日,在幾年時間裡,讓高妍似乎沒有重開生活的心力。
心力在一日一日耗損中,成為了難以磨滅的痛苦。
好好的人,想不開就死了,老一輩的話,用在這裡最合適。
那些幽微刺骨的痛苦,只有本人才能體會。
趙泉生率先看到林鹿,連忙說道:「林姑娘,你先別過去,李紹元的頭顱小生自會奉上,不要來這血腥之地。」
林鹿指著高妍,「她身軀好好帶給我,我要帶回去。」
趙泉生:「知道了。」
誰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林鹿轉身離開,抬頭望了望天空,藍天碧雲,光斑透過樹葉,照射在地上,猶如星星。
她只是太害怕了,她只是被禁錮住了,她的大腦給她製造無數問題和痛苦。
在她安靜地和孩子荒院裡,明明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大腦里,依舊痛苦和不堪。
那些粘連著過往的痛苦,附著在身上,如影隨形,讓人身處痛苦中。
活在過往,活在未來,活在恐懼,活在虛無。
「你們不要過來。」
「你們不准踐踏殿下身軀。」
「啊!」
哎,小紙找的男人又死了呢。
小紙什麼時候能還願啊!
盡瞎忙活,沒看到一點成果。
孩子還孜孜不倦,甚至不厭煩,怎麼不算是一種美好的品質呢。
趙泉生渾身是血,提著一個頭顱來到林鹿跟前,單膝跪下,渾身甲冑窸窣作響,「林姑娘,這是李紹元的頭顱,我費勁搶奪而來,贈與林姑娘。」
林鹿揮揮手,「血呼啦擦的,你自己處理。」
不管你們用李紹元的頭顱幹什麼,林鹿都不在意。
「高妍的呢,完好的嗎?」
「她的身軀還完好。」趙泉生揮揮手,有兵卒抬著高妍的身軀,放在了地上。
林鹿看著一臉灰白的高妍,毫無生機。
她覺得自己為高妍所打算的,不管是在村里生活,還是去各家勢力做人上人都行,都顯得傲慢。
她覺得高妍可以重新開始,可以跟孩子好好生活。
但她是公主啊,前朝未滅之時,是人上人,前朝覆滅,與李紹元這個未來天下共主情感糾葛。
人生花團錦簇,轟轟烈烈。
高妍的死亡,同樣也證明了,原主身上承擔著何等壓力和痛苦。
趙泉生看著林鹿,溫聲細語道:「逝者已逝,節哀順變。」
小紙站在林鹿肩頭,「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
祂跳到了趙泉生身上仔細打量,點頭:「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
林鹿無視小紙,對趙泉生說道:「不留你了,再會。」
趙泉生:……
端的是無情,翻臉無情。
用得著說兩句好話,用不著了再會。
林鹿也是為趙泉生好,有時候小紙也是閻王點卯。
「發高熱,現在降下去了。」村長回道,又詢問道:「這孩子……」
「故人之子。」林鹿糾結著,要不要讓孩子來看看他母親。
可孩子還病著,再一看去世的母親,嘶……
這孩子,只怕很難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