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軍對壘的陣地上。
西郊大營兵士們列陣，緊張兮兮盯著對面。
整陣待戈，嚴陣以待，這些都是根本不存在的。
有的只是緊張，恐慌，不解，以及恐懼。
躲在盾牌後面的盾牌兵，長槍兵，弓箭手。
借著天邊泛白，漸漸升起太陽，所釋放的光亮，每個人都清晰看到了對面纛旗。
「越國侯」三字，顯得無比清晰。
每個人都因為緊張，而感覺到喉嚨乾燥，下意識咽起了口水。
要不是身後不遠處，都尉，校尉，乃至於都督將軍，都在盯著他們。
他們是真的想要後退，想要逃跑。
雖然他們在去年是前往西境尋找，打的是西夏兵馬。
沒有跟梅呈安南下平叛滅南梁，北上抵禦北遼，收復燕雲的經歷。
可是越國侯梅呈安的光輝事跡，他們可沒少聽。
有這樣的人物，在自己一方他們與有榮焉。
然而，這樣的猛在他們的對面，成了他們的對手。
誰能忍住不慌？
「咱們真能打得過越國侯嗎？」
「要我說還是別打了，明明就是都尉，校尉吃空餉，趙官家可沒欺負過咱們兵士，咱們真沒必要跟著謀反……」
「說的就是！謀反真沒必要，大虞其實也挺好的！」
「別瞎說！咱們陛下那是大唐後裔，那是有天命的……」
「啥天命啊！別扯淡了！姓李就大唐啊？」
「造自家姐夫的反，要我說多少有點不地道！」
兵士們小聲議論。
每個人說的都是心裡話。
除了極個別，被將領們說什麼兵士受欺壓，大虞皇帝夥同文臣打壓他們武將，導致他們被人看不起，剋扣他們獎勵，不給他們晉升的言論忽悠瘸了。
剩餘大部分都不想造反，都明白具體咋回事。
明明欺負他們，剋扣踉蹌，打壓他們的都是自家都尉，校尉。
都是被坑過，剋扣過的人，那個能不知道咋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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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那些剛剛被招入伍的，才會相信都尉，校尉他們瞎扯淡。
一年餉銀給足，二年餉銀拖延，三年餉銀減半，四年拖欠……
每個兵士都會經歷這麼一遭。
人家循序漸進，弄得你半點辦法沒有。
「都踏馬說什麼呢？」
「沒……沒什麼……」
「都給我老實點，打起精神來！為大唐皇帝陛下征戰，效死，那都是你們的榮幸！」
這話聽的不少兵士撇嘴，心裏面罵街。
連踏馬餅都不畫了……也不自己聽聽，說的踏馬是人話嗎？
就在這個時候，對面軍陣傳來動靜。
看到如此一幕，正準備呵斥pua兵士的都尉，頓時變得無比緊張，心直接跳到了嗓子眼。
連忙對著兵士們大吼：「備戰！全軍備戰！」
然後，他自己快步離開了最前沿。
嘴上說著去通報，可看他火燒屁股的架勢，咋看咋像是跑路……
「有人過來了！」
「不會真動手吧？」
「咱們要不投了吧？」
兵士們也緊張了起來。
本來就不想造反，現在突然要開戰。
他們自然想要跑路，動了直接投降的心思……
「不對……就來了幾個人……」
「咦？怎麼還有人被綁著啊？」
「好……好像是汪都尉，王將軍他們……」
兵士們紛紛認出了被綁著的人。
汪韜，王猛，鎮平伯，還有游擊營主將，驍騎營主將，等眾多被李琛派出去的舊部將領。
他們每個人都被五花大綁，身上甲冑被褪下，只剩下內襯。
一個個狼狽不堪，失魂落魄。
其中汪韜更是被不明布料塞著嘴巴，顯得很是難受。
他們被十幾名兵士押著來到陣前。
被派來的都尉，拍了拍身邊騎馬壯漢，「靠你的大嗓門了……」
「沒問題！」
壯漢自信點頭，拿起馬脖子上的水袋，給自己灌了一口水，又咳嗽了兩聲，拿起由鐵皮製成的簡易擴音器。
緊接著扯著嗓門大吼，發出如洪鐘敲響般的巨聲。
「對面叛軍兵士，將領們聽著！！！」
「你們已經被全部包圍了，不會有援軍給你們匆忙了！」
「你們派去進攻九州園的驍騎營，截擊的游擊營，都已經全軍覆沒，你們的老窩也已經被接管！」
「你們派去東郊大營的將領，全部都被生擒！」
壯漢兵士聲音不僅洪亮，還極具穿透力。
在擴音器的提升下，聲音頓時迴蕩於叛軍陣營。
以至於其中軍都隱約聽到了聲音，引得李琛在內等將領，側耳傾聽。
「此外，越國侯聽說鎮國侯李琛射術精湛，正好越國侯騎射天下一絕，願在陣前設下比拼，邀請李琛於陣前會獵……」
……
……
壯漢兵士在替梅呈安喊話下戰書的基礎上，進行了些許自由發揮，噴了一些垃圾話。
要多難聽有多難聽，句句直戳李琛肺管子。
而李琛本來就是武將，武人性格，多年被打壓的小心翼翼，抹去了些許稜角。
可其脾氣改變並不太大，當即就勃然大怒。
「梅呈安……欺人太甚！來人！取我硬弓來……」
「陛下息怒啊！陛下息怒！」
「您消消氣……」
其他人連忙阻攔。
而這個時候，陣前督戰的校尉，急匆匆騎馬而來。
「陛下，敵軍喊話完回營，把汪韜將軍他們留在了陣前……」
「咱們要不要……」
「當然要！去把人接回來！」
李琛忍住怒火，對校尉下令。
同時心頭也變得無比沉重了下來。
東郊大營，游擊營，驍騎營，全部都沒了。
他們被四面包圍，謀反已然是失敗。
最關鍵……
梅呈安還給他擺了一道陽謀。
派人在陣前喊話，全軍幾乎聽見了大半。
本來就沒多少士氣的兵馬，現在更是引發了恐慌，稍有不慎就會炸營。
沒了士氣……就沒有背水一戰的基礎。
他若不敢陣前對射，那接下來就會威信全無，徹底別想反敗為勝。
甚至對射輸了，他的大軍也會土崩瓦解。
說白了……
梅呈安一套操作下來，連續攻心。
斷了大軍希望，滅了大軍士氣。
逼得他只有一條出路，那就是陣前對射，且必須贏下來。
「來人……取弓……」
「陛下不可啊！您不可親赴險境！」
「梅呈安射術精湛，陛下還是避其鋒芒，咱們還是另尋他……」
「笑話！」
李琛面色一冷，不屑道：「避他鋒芒？我箭羽也未嘗不利！」
「少廢話！取硬弓來！朕今日先射殺了他梅呈安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