冗兵……冗兵……
翻譯過來就是兵太多，且質量差。
而韓易所言明的三點，就是導致冗兵情況，出現的根本原因。
王朝國都是開闊地，無險可守，那就只能堆兵。
用龐大數量的兵士，來維持保證國都安全，保證皇帝，朝臣們的安全感。
再加上大虞不是北宋，沒有統一中原。
沒有澶淵之盟，沒有西夏歲幣，面對的軍事壓力是巨大的。
東南西北，除了海上沒有軍事威脅，其餘國境線動不動就得幹上一場，就連已經分裂的吐蕃，都會有部落時不時動手，屬於是四戰之地。
這就需要大量邊軍，維持龐大的機動部隊。
自然導致兵員不斷地增加。
而真宗朝時期，又因為流民問題頭疼。
大虞處於小冰川時期，天災不斷，導致災民，流民層出不窮。
大量的青壯無家可歸，不安撫妥善，分分鐘就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因此……
真宗朝那些朝臣，就提出把流民青壯，編入禁軍。
本來就需要募集青壯為兵，正好以流民青壯為兵員，給糧餉俸祿養家。
不但解決了流民隱患，還解決了募兵。
兩全其美……
然後就導致兵員質量下降，且不斷擴充禁軍。
最後加劇問題，形成了冗兵問題。
財政支出大不說，戰鬥力還不強……
進而導致大虞屢戰屢敗……
最後又衍生出了，歷朝歷代老生常談的陰兵，空餉，冒功等問題的出現。
而現在大虞已經有了解決的基礎。
首先就是遷都洛陽，不需要繼續爆兵。
其次不動邊軍，只動禁軍，可以維持穩定。
唯獨需要解決的就是流民入軍……
這一點是關鍵！
除此以外……
空餉，陰兵，冒功，核心在於大虞兵制。
雖然有軍檢司監察，兵部監軍，然而貫徹並不到位，下沉並不到。
東郊大營，西郊大營，兩營加在一起整整二十多萬的兵馬。
監察，監軍，再加上皇城司探子，加在一起才不到百人，這如何監管到位？
而且勛貴常年練兵，不流動，那肯定是能整么蛾子。
一個人不能在一個地方待的太久，呆久了就會動壞心思。
而且勛貴們只負責練兵，沒有考教。
說白了就是職場沒有業績壓力，他們完全可以躺平。
位置沒威脅，業績無壓力，躺平無風險。
能指望他們練出什麼精兵，能拿起刀，能形成隊列不亂，就已經是很不錯了。
而且閒工夫多了，又不擔心官職不保。
他們可不就有恃無恐，搞空餉，陰兵，冒功……
總結下來，梅呈安覺得有必要當一把黑心公司老闆。
同時，禁軍也必須進行改制。
梅呈安有了差不多了解，心裡也慢慢有了主意。
眼見他逐漸胸有成竹，韓易不由開口詢問：「有想法了？說來聽聽……」
晏章聽聞此言，也猛的抬頭看向梅呈安。
然而，其眉間褶皺並未平坦。
剛剛他始終在替學生思索，如何解決問題……
遷都，不動邊軍，只以禁軍變動，若想要成就必須解決流民入禁軍的定例……
可要是把定例取消，禁止流民入軍。
那朝堂上必定是反對聲一片，大多數朝臣都不會同意。
其中保守派必然跳出來攻訐。
流民不安置，必然有動盪……
他們寧可縱容冗兵，也不願意破壞穩定。
最多也就是屢戰屢敗，戰力低下，可也總比硝煙四起，遍地叛軍來的好。
可要是不解決這個問題，冗兵就永遠得不到解決。
甚至照此下去，邊軍愈發強大，禁軍愈發拉胯，會丟掉對邊軍威懾，制衡。
朝堂手中不掌握精銳兵士，只以糧草，餉銀，那是控制不住邊軍的。
糧，銀，只要有刀，可以搶的……
甚至人家學個石敬瑭，亦或者弄出個北魏六鎮之亂出來，朝堂根本扛不住。
死循環……還是惡性死循環……
而這死循環對梅呈安來說，就顯得很好解決了。
他在腦海中構思了一下，覺得沒有弊端以後，說道：「改制，設屯田衛！」
「既然流民是百姓，因天災才成流民，那就恢復他們本職，設屯田衛吸納！」
「戰時他們負責後勤，運輸，免去徵調民夫！」
「平時開墾荒地，屯田，以供養禁軍！」
「糧餉分開，以朝堂和自身各一半，朝堂承擔半數，剩餘以他們屯田所得承擔，正常以收成而浮動，收成多就多，收成少就少，天災另算，以免攜帶！」
「且衛所不設繼承，到齡退伍！」
「衛所官員由兵部派遣，軍檢司監察，由文官擔任，一年一查，功者晉升調動，敗者貶官流放！」
「東郊大營，西郊大營裁撤，新編衛所，監察，監軍，下設到都！」
「餉銀統一發放，不經將領之手，以兵部，軍檢司核對發放！」
「此外，兩月一比，於衛所隨意抽調一都，以校閱核查，勝者都練立功，敗者都練記過！」
「記過一次罰俸，記過三次者貶職！」
「立功三次者加賞，立功五次者晉升！」
「兩年核查調動……」
梅呈安把自己的想法給簡單說了出來。
他是借鑑了老朱的衛所制度。
老朱定下的衛所制度，本身有弊有利，因此取其精華去其糟粕。
比如老朱衛所制度中，最大的問題就是戶籍，限制人員流通。
且沒有嚴格定例的賞罰制度，久而久之就導致了明朝末年的問題。
因此梅呈安提出的辦法，就是不限制流通，同時建立嚴格賞罰制度。
對都督府這邊的練兵都練，也是同樣。
要給他們定KPI，給那些不努力，渾水摸魚的勛貴危機感。
讓他們沒時間吃空餉，弄陰兵，搞冒功。
因為他們要是不好好練兵，繼續混吃等死，核查以後就直接滾蛋。
而想要留下，想要晉升，就必須得好好練兵，在校閱脫穎而出。
想脫穎而出，就不能有空餉，陰兵，冒功的情況，不然校閱準定露餡……
韓易思考以後，點點頭：「可行！」
晏章則是眼睛一亮，隨後又有些擔憂：「屯田衛可行！可你拿都督府開刀，必然會有不小的阻力……」
「勛貴雖然不如開國時期，可到底是一方力量，軍中人脈姻親眾多，弄不好會出亂子的……」
梅呈安咧嘴一笑，「所以，學生準備等官家允准改制以後，借李琛夥同勛貴武將兵變，借題發揮先拿都督府開刀……」
「畢竟鎮平伯那些人，李琛那些舊部，才只是軍中積弊冰山一角！」
「拿他們開刀，也可肅清軍紀！」
「苦一苦勛貴，罵名他們擔……」
「一切都是為了大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