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衙正堂內,鴉雀無聲。
梅呈安給足了在場勛貴消化時間。
任由緊張氛圍蔓延,把壓力精準傳輸到了某些人的身上。
其中某些人,臉色頓時就開始發白。
已然是預感到了大禍臨頭。
因為,不同於以往。
這次查他們的是梅呈安……
一個連親爹都能毫不猶豫,打發去喝海風的狠辣存在。
根本不是傳統意義上,對軍中無影響的文臣士大夫。
他是開疆拓土滅南梁,收復燕雲十六州的功臣。
他是比朝中所有戰將都更能打的狠人。
比軍中影響力……
除了定國公以外,剩下所有武將綁一起,都沒他影響力大。
手裡面還掌握著軍檢司,背後有內閣首輔,帝師派支持。
甚至其背後靠山,還有趙官家,未來新君。
面對梅呈安這樣的對手,除非是定國公出面。
要不然他們根本就沒有任何招架之力,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
……
眼見消化的差不多。
有人冷汗已經開始下來了。
梅呈安敲了敲桌面,把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
然後,開始一條一條的布置。
「都督府這邊拿出章程,列一份接手西郊大營練兵將領名單!」
「平叛軍功,都督府這邊上報名單,由軍檢司核查,兵部軍功司核定!」
「依照舊例,儘快辦妥!」
襄武侯連忙答應,「遵命!」
梅呈安點了點頭,然後繼續道:「至於最後軍檢司清查……」
此話一出,本來心不在焉。
根本注意就沒放在梅呈安話上的人,也紛紛朝他投來目光。
前兩件不叫事兒,最後這一條才是正事。
「聖人有言,不可不教而誅!」
「軍中積弊非一日之事,以往朝堂未曾過問,如今清查自然也不會不教而誅!」
「本公知道,也並非所有人都是貪官污吏,也並非有責者,真就到了不可饒恕的地步!」
「首惡已然兵變謀反,其餘皆非不可救藥!」
「因此,本公願給在座諸位中,有過劣跡之人一個機會!」
「設三日期限,三日內可自行向本公交代!」
「寫過錯書認罪,交出所有貪墨,保證日後不再犯,本公會稟明官家求情,給爾等降職免罪!」
「日後若是表現好了,可隨時晉升回來,不會中斷爾等仕途!」
「三日過後,本公親自入營清查!」
說到這裡,梅呈安話鋒一轉,陡然變得凌厲。
以極具壓迫的目光,環視在場眾人。
「屆時,被本公查出來的人,也別怪本公和朝堂不講情面,一一問罪處極刑!」
「清清白白做人的機會給了,既然不珍惜,那也別怪查出來,抄家除爵!」
「到時候也別提什麼祖上功績,祖宗功績庇護不了爾等罪責!」
「有免死金券的也不要有恃無恐,免死金券只免死,不免罪,不免流放……」
……
……
出了都督府。
襄武侯親自相送,欲言又止。
最終在梅呈安即將登上馬車時,還是叫住了梅呈安。
梅呈安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明知故問道:「襄武侯還有事兒?」
「額……」
襄武侯面露掙扎之色。
大多時候人都是身不由己。
被出身立場,人情世故,逼著不得做出違心之事。
以他本心他肯定是不想求情,可定國公不在,他不得不出面。
「襄武侯,有些時候違心之言,大可不必講出來的!」
梅呈安看出了他的掙扎。
襄武侯微微嘆息一聲,上前道:「越國公,軍中積弊已久,早已成定律……」
「大傢伙祖上都為大虞立過功,效過力,不如看在老功臣的面上,就此作罷不再追究!」
「在下會尋定國公,私下督促大家,若有再犯者再處理如何?」
說到這裡,其臉上已經露出祈求之色。
梅呈安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心說還是低估了人性。
過往不究,日後懲處。
看起來是給了機會,同時也給了警告。
大傢伙從此改過自新,以後好好做人不再犯錯。
可實際上根本不可能……
巴掌不打到臉上,永遠都不知道疼。
不知道疼,就不會怕。
再有別人抬手,他不僅不會躲,還會認定是別人在虛張聲勢。
人性就是如此,沒有見好就收,只會蹬鼻子上臉。
「本公在雒陽府任職的時候,曾清查積壓案件,當時就有下面官員覺得不理解,同本官說許多案件原告人都沒了,繼續斷查沒有意義,你知道本官如何回答他的嗎?」
「不知……」
襄武侯覺得梅呈安莫名其妙。
明明說的是清查軍中積弊,勛貴不法,怎麼突然就扯到雒陽府任職了?
可他還是搖了搖頭,表示不解。
梅呈安笑了笑,語氣陡然嚴厲,道:
「本官告訴他,遲來的正義,不僅在於正義本身,更在于震懾不法!」
「今日之事亦是如此,若是就此為止過往不究,未來他們還會繼續,甚至更加變本加厲!」
「因此必須要查,必須要清,雞不殺猴子永遠不會怕!」
「況且,本公也不是不給機會,三日內坦白從寬……」
襄武侯皺起了眉頭,「可是降職……」
「犯錯就要承受代價,坦白從寬不代表不必承受代價!」
梅呈安目光直視襄武侯,「大虞軍中積弊已久,冗兵問題積壓,戰力低下,對外屢戰屢敗,就是因為蛀蟲太多,廢物太多……」
「若長此以往,強敵南下,誰去護衛百姓?」
「勛貴世襲罔替,拿朝堂俸祿,吃萬民供養,關鍵時刻是要他們頂上,以血肉之軀保國,而不是養著他們吸血的……」
總結下來就一意思。
大虞朝不養閒人,大虞百姓不供養廢物……
……
……
梅呈安乘車離去。
襄武侯站在原地,目送車駕離去。
一直到車駕徹底消失在視野中,他都沒有挪動分毫,活脫脫像是個石像。
然而,走進過去會發現。
站在那裡的襄武侯,身體在輕微的顫抖著。
剛剛梅呈安說的話,給帶來的不是震撼,而是深深的恐懼。
他順著這些話,仿佛看到了勛貴人頭滾滾。
這令他感到了發自內心的恐懼!
而梅呈安並不知道他給襄武侯那麼大的恐懼。
他掀起車簾,對馬車外親衛道:「去皇城司,軍檢司,告訴季岳,李錦,讓他們安排人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