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閣老，為何不是一心為公？」
趙無極很詫異梅呈安的說法。
雖然王有光提議讓他搞大禮議，認回親爹，讓他心裏面很噁心。
而且多多少少會讓他有點非議。
剛即位就認回親爹，還要追尊帝號。
對不起他那死了多年的乾爹，也對不起趙官家。
可問題是……
肩挑太祖，太宗兩脈正統。
對他來說好處還是很大的，兩脈直系更說明他是天命之人。
至於過程中出現政鬥，打壓曹太后，奪回親政主動權，甚至是直接親政。
相比於兩脈直繫於一身的正統天命，那些都是附帶的。
「官家，其他先不提！」
「當年太宗即位，燭影斧聲，金匱之盟，到底咋回事咱們心裡都有譜……」
「後來太祖子嗣，即位親王殿下的下場，您想必也是清楚的……」
「您出自太祖長子嫡脈，處置了那些不孝子以後，就成了太祖長子嫡脈唯一後人，確實是沒有錯的！」
「可問題是皇位世襲傳承，正統並不來自於血脈，而是來自於前任君主！」
「王閣老提議看似是要您肩挑兩脈，可也動搖了您的根本即位根基！」
「您乃先帝親封皇太孫，早已過繼為先帝皇孫，這才是您即位的法禮正統……」
「若掀起大禮議，您就是忘恩負義！」
「同時還會動搖國本，引起朝臣反對，引發宗室動盪，甚至動搖民間傳承千年的禮治！」
「民間尚且明白，肩挑兩脈乃是娶兩妻，由子嗣為兩脈嫡長子，可大家都清楚，這麼說只是娶兩房妻子的藉口，被人詬病頗多！」
「您這麼做是在自覺先帝傳位的正統根基，壞了名聲，被朝臣不容，被天下詬病！」
「除了王有光借著機會擴充黨羽，挑撥您同內閣輔臣關係，至您於孤立無援只能倚仗他以外，就只能得到一個肩挑兩脈，引發宗室動盪的好處！」
梅呈安長篇大論，給趙無極掰開了揉碎講。
從根本上進行分析，最後還得出除了王有光的好處以外，他最多就是混著肩挑兩脈的名聲。
甚至還會因為認回親爹，而被朝臣認為其薄情寡義。
打壓曹太后，親政不親政放一邊……
就以他本人對自家師公，以及文士派歐陽修的了解。
趙無極敢這麼幹，他們百分百反對。
歐陽大噴子百分百火力全開，改革派為了改革，必然也要維護先帝的正統性。
但是時候且不提皇位穩不穩，國本動不動搖。
單純被歐陽大噴子，執拗相公兩個人輪番伺候，就這福分都不是趙無極能扛得住的。
也就是梅呈安後面幹的事兒，需要名望壓陣。
要不然他才懶得給趙無極講這些利弊，完全可以做壁上觀。
等朝堂上鬧起來，合縱連橫把趙無極廢了，換上一個年紀小還聽話的傀儡皇帝。
可那樣他的屠龍計劃，也就瘸了腿。
畢竟其本人讓出來，跟從對方手裡搶，兩者可是有本質上區別的。
哪怕是逼著讓，也比動手搶要強！
就像是禪讓一樣……
被逼著禪讓還有正統，動手搶就沒啥說服力了。
……
……
聽完梅呈安分析，趙無極也意識到了風險，心裏面怒罵王有光老賊陰險。
緊接著，又陷入了無力，不由開口詢問：
「懷誠，可有辦法使朕祭天，掌握親政主動權？」
辛辛苦苦耕田沒動靜，造娃計劃停滯不前。
王有光提出的大禮議又藏著私心，明顯笑裡藏刀……
兩個計劃都不行，就算趙無極不好意思，抹不開臉，也不得不求助梅呈安。
只不過在詢問時，想到了那日自己投降，多多少少有些臉紅。
而同一時間，梅呈安也有點尷尬。
本來他覺得十拿九穩的事情，被蘇軾那麼一提醒。
以青塘大君蘇贊的智商，十拿九穩也不是那麼穩了。
雖然他安排自家老弟去明示了，但他又很質疑老弟靠譜程度。
新婚第二天就跑去逛窯子的選手，就踏馬很難讓人覺得靠譜。
可蘇軾，蘇轍，又不如梅呈禮能代表自己。
總不能安排自家姨父梅仲懷跑一趟，所以只能叫梅呈禮過去。
但願這小子別給我掉鏈子……
梅呈安想著要是不行，自己就親自跑一趟，隨後看向趙無極，回答道：
「臣早已替官家謀劃，不過尚未板上釘釘，才未對官家言明！」
「還是梅公靠譜，快點給朕說說！」趙無極雙眸綻放出明亮的光芒。
「官家還記得那日東郊校閱嗎？」
「朕當然記得，那日回來以後，一天都沒吃下飯！不過也是真的解氣，也真的有威懾力，四邊未敢有半點動靜……」
「臣在當日故意以武力恐嚇，釋放出官家剛即位，需要以戰獲取威望的暗示，把苗頭直指西夏！」
「不錯！朕記得！一招禍引動水乾的漂亮，引得青塘西域使臣紛紛請命，導致西夏盯上了他們，皇城司最近可沒少奏報，西夏在邊境頻繁抽調兵馬，前往青塘北境！」
皇城司被授意擴張以後，情報系統擴大。
再加上收回燕雲，占據山海關以後，北遼威脅大大減弱。
對西夏加大了探查力度，自然對西夏情況了解頗多。
因此趙無極也清楚西夏調兵，準備攻打青塘的事情。
「青塘大君親自入京，恭賀官家登基！今日剛剛抵達就來拜訪了臣，想請臣幫忙向官家求情出兵救援青塘……」
一聽要出兵，趙無極幾乎是下意識擺手。
「朕可以派出使者從中斡旋，調停，至於出兵就算了！打仗可是要死人的，還可能會輸，為了青塘死活勞民生財跟西夏兵鋒相見，不值得！不值得！」
一邊說，一邊搖頭。
對出兵開戰的抗拒，已經不要太明顯。
「等會兒！？越國公不會是想要勸說朕跟西夏開戰吧？」
「臣以為相比於大禮議，還是卸西夏腿更有性價比，打敗西夏開疆拓土，順便納土青塘，官家自可以順勢祭天，就算太皇太后也無法阻攔！」
趙無極腦海里迴蕩著「開疆拓土」四個字，下意識吞咽了口水。
除了完顏九妹同學，帝王無不渴望開疆擴土者。
就算是碌碌無為後主劉禪，都在先後支持諸葛武侯，姜維，不停地北伐中原。
但是，誘惑雖然很大。
可到底是心中的畏懼，占據了上風。
趙無極抿了下嘴，給自己先疊了一層甲。
一副想開戰西夏，又無能為力的模樣。
「首先朕不是怯懦之主，也渴望開疆拓土！」
「可國庫金銀不多，禁軍又剛剛改制，若開戰陷入拉鋸，大虞是真的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