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氣氛低沉。
太皇太后曹氏坐在側手位置,臉色有些蒼白,還因剛才血腥場景心有餘悸,因此一言不發。
內閣閣臣,以及梅呈安,王安石,國舅曹輝,等奉召而來的朝臣,分列兩邊老老實實站定。
任由趙無極坐在首位上,黑著臉上下打量。
梅呈安站在隊列里,正好碰上趙無極投來的目光,平靜坦然對視。
出了血濺登基大典的事,他也不想看到。
可青塘大君蘇贊私自加碼,這也是他控制不了的。
畢竟連馬戲團的馴獸師,都控制不了猴硬要表演……
況且,蘇贊超常發揮。
算是把趙無極給架到了牆角,不得不做出表態。
打斷西夏脊樑,對大虞好處多多。
兩者相權取其利,苦一苦趙無極,他問心無愧自然不懼。
對視片刻,沒看出任何心虛。
其實下趙無極嚴重懷疑是梅呈安背後搞鬼,畢竟只有他有心干西夏。
可只有動機,沒有證據……
再加上前段日子,梅呈禮找他承認錯誤,說了他借梅呈安名頭坑蘇贊錢的事情。
而且青塘,西夏,大宴賓客四處爬山。
朝堂上只要是有頭有臉的,蘇贊幾乎都登門拜訪過。
皇城司奏報記錄裡面,可是有不少朝臣收了禮物。
因此根本無法確定,到底是誰在背後指點蘇贊?
所有名單上收禮的朝臣,幾乎都有嫌疑。
可他還是最懷疑梅呈安,原因也簡單。
只有梅呈安對戰爭熱衷,且能在戰爭中以戰功得利。
其他朝臣就算有好戰的,也沒那個本事拿戰功。
趙無極收回目光,輕咳了一聲,語氣不善道:「諸位愛卿,也都別拘著了,都說說吧……」
「大虞要不要同西夏開戰?」
問的是要不要開戰。
可實際上大家都心知肚明,開戰那肯定是要開的。
不開戰不打一頓西夏,天朝威嚴掃地,好不容易塑造的萬國來朝,重新建立起的朝貢體系,就會頓時化為烏有。
天朝顏面碎一地,丟了威嚴就少了敬畏。
北遼,北漢,大理,占城,乃至於西夏國本身,以及被大虞特意警告而收斂的倭國,大概率會覺得大虞外強中乾。
因東郊校閱而被鎮壓的心思,搞不好會再次蠢蠢欲動。
大虞四周邊境,沿海倭寇,很可能都會變得不安穩。
除了這些以外,朝貢體系再次崩塌。
每年減少一大筆白的進項,對大虞財政也是不小的打擊。
因此,當趙無極問出這話以後。
最著急的不是別人,正是三司院的官員。
其中戶部尚書,當即出列躬身施禮,道:「官家,唯今之計必須興兵罰罪西夏,否則後患無窮,朝貢體系再次崩塌,財政收入白白損失,對朝堂來說乃是大損失!」
「臣以為還是莫動干戈,只下旨申飭西夏,責令其撤回於青塘邊境的兵馬,為上上之策!」
國舅曹輝沒有表示反對,而是提出一個中和辦法。
可戶部尚書當時就急了,他負責掌管國庫,管理大虞的錢袋子。
因為大虞財政每年,幾乎都是入不敷出。
以至於他對銀子數量異常敏感,減少半點收入,就等同於要他的命。
「西夏狼子野心會聽我們的?到時候被西夏拒絕撤兵,白白淪喪國威,朝貢體系必然崩塌,損失的可都是朝堂的銀錢!」
「官家剛剛繼位,國內需要穩定,實不該輕易起刀兵!而且我天朝富有四海,豈能貪圖藩屬那點朝貢?」
「去歲朝貢入庫銀兩共計一百五十萬兩,國舅爺要是每年都能給補上,本官馬上閉嘴,回去就給您做牌匾,給您歌功頌德,絕不在意朝貢!」
「你……」
國舅曹輝啞口無言,說不出反駁的話。
每年一百五十萬兩的收入,這可不是能隨隨便便輕易捨棄的。
哪怕干一仗花一百萬兩銀子,咬咬牙也得干。
干一架威懾各國,就算只穩定兩三年,就得再花錢幹仗,這筆買賣也值得……
「咳咳……」
趙無極咳嗽兩聲,打破兩人針鋒相對。
剛要開口打圓場,就聽戶部尚書先開口道:
「官家要是把內務府每年收入併入國庫,臣覺得也可以不興刀兵!」
如果不為每年一百五十萬兩銀子,他才不願意打仗。
要是能有人把錢補上,他巴不得安安穩穩過太平日子。
一提動他小金庫,找他要錢。
趙無極當場就成了硬漢,差點當場就要下令。
可想到自己沒辦法直接做主,還得走流程,只能朝曹氏,以及幾名閣臣詢問:「皇奶奶,幾位閣臣,你們怎麼看對西夏開戰?」
「百姓過得苦,打仗又要加稅,還是莫要輕易動刀兵了!」
不等韓易等人開口,曹氏就選擇干預表態。
上來就抬出了百姓用擋箭牌,實際上是想阻攔開戰。
因為她很清楚開戰若大勝,趙無極順勢祭天,她沒有理由阻攔。
一旦祭天完成,趙無極掌握親政主動權。
有內閣閣臣的支持,很輕而易舉就能把她架空。
「太皇太后此言差矣,開戰並非就要加稅,也可從藩屬徵用!」
「此外天朝威嚴不容侵犯,先帝好不容易打下的基業,創造的大好局面,若是輕易而葬送!」
「我等就是大虞的罪人,必然被史書記錄遺臭萬年!」
歐陽修站了出來,義正言辭。
陸乘禾緊隨其後,道:「漢書記載:明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
「唐書有云:內外諸夷,凡敢稱兵者,皆斬!」
「強漢,盛唐,二者皆為天朝,彰顯了天朝該有的威儀!」
「可我大虞呢?以天朝自居,卻畏戰,不顧威儀!」
「難道要等事後虞書上,記上一條,大虞天朝者,四夷興兵,皆訓……」
「若是如此,老臣不願受此恥辱!」
「他青塘蠻夷之君尚有血腥,大虞亦有以血引雷霆者!」
「太皇太后若是執意不顧天朝威儀,不顧大虞顏面,老臣今日就死在這御書房,也不願看我大虞顏面盡失……」
相比於歐陽修,陸乘禾直接火力全開。
把他的話翻譯過來,就是人要臉樹要皮,你要是阻攔出兵。
敢棄大虞的臉面不顧,故意反對出兵彰顯天朝威儀,那老頭子我今日就踏馬濺你一臉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