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進門開始劉先生就是站著。
梅呈安也沒客氣讓他入席,如今談到了正事。
接下來還要花費一番口舌,鋪墊勸說梅呈安投誠。
劉先生覺得有必要落座,一邊喝酒一邊聊。
談事情嘛……酒桌上談更容易談成……
因此他朝梅呈安提出請求,「可否允許草民入席,與梅公把酒暢談?」
這話說出口,都沒等梅呈安說話。
坐在席間的張銘,就第一個不樂意了,心說你一個西夏走狗,有什麼資格入席?
而且時間已經差不多了,大概率邊軍已經被接手,可以掀桌子動手了。
張銘現在根本不想聽他講什麼狗屁富貴,他只想馬上掏炸藥包。
當即就是開口呵斥:
「有話就直接說,你還想……」
「人家想慢慢說,那就聽人家說!在座都是場面人,不能不讓人家說話!而且我也好奇能比我如今富貴還強的富貴是什麼?」
梅呈安笑眯眯的打斷張銘,轉而對沈雷問道:「沈總兵,可否給你朋友加張桌子上些酒菜?」
本來因為張銘的態度,預感可能根本談不下去,沈雷都已經拿起桌上酒杯準備好摔杯為號了。
結果沒成想梅呈安居然如此態度……
他只得放下酒杯笑著答應,連忙招呼下人上桌案酒菜。
心裏面更是忍不住嘀咕,看梅呈安這態度,似乎勸降招攬貌似有譜。
之所以有此感覺,原因也簡單。
大家都是千年狐狸,比誰都明白是不是聊齋。
從劉先生剛才說的那些話,就已經大概能猜出個一二三。
不亞於已經名牌,甚至估計都已經猜到他準備投敵。
而有了這些判斷,大概率也察覺出了不對勁。
可梅呈安並沒有絲毫緊張,反而很是好奇……
大概率並不是拖延時間,而是真的有想法。
反正他是這麼猜測的,因為拖延時間也沒有用,還不如聽一聽富貴如何,弄不好還能談談條件,討價還價,換自己平平安安。
人嘛……
總是喜歡以己度人,拿自己往別人身上套。
自己是叛徒,就覺得其他人也都能做叛徒。
畢竟以他的價值觀,一切都可以談,一切都可以商量。
根本就理解不了那些寧死不降的人是咋想的。
……
……
下人搬上來桌案,端上來了酒菜。
劉先生很是有禮貌的對梅呈安,沈雷,恭恭敬敬下拜道謝,然後才規規矩矩入席落座。
再然後拿起酒杯,對梅呈安,沈雷拱手示意,「草民敬二位大人一杯!」
「來來來!幹了這杯!!」
沈雷笑著舉起酒杯招呼。
一杯酒下肚以後,梅呈安開口詢問:「賣關子也賣的夠多了,說說給本公的大富貴吧!」
「越國公莫要著急,有倒是好飯不怕晚,請容許草民講明富貴以前,先還越國公講幾個小故事……」
勸降跟遊說兩者是有本質上的不同。
一般勸降都是在對方處於弱勢,拿捏住對方困境時所用。
比如對待沈雷就是如此,認識對方了解其處境,拿捏住了其困境。
知道沈雷處境困局在于禁軍改制帶來的影響,怕邊軍改制時清查積弊,把他那些事給挖出來。
所以只需要向他說明,邊軍改制不可阻擋。
斷掉他最後僥倖幻想,擺明他的死路一條。
然後在金銀財寶賄賂,以西夏朝堂許諾,給他提供退路。
說白了就是威逼利誘,外加金錢地位誘惑。
自然而然就水到渠成完成了勸降。
可這一套不能用在梅呈安的身上。
梅呈安身份地位不同,對他勸降手段根本沒用,還會被視為挑釁,只能進行遊說。
而遊說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不能以形勢威逼。
在開始之前必須要準備好足夠的籌碼,再開始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先進行鋪墊,等鋪墊結束以後,再拿出籌碼進行交易。
一切都是平等,一切都是請求的。
梅呈安用眼神制止張銘不耐煩,一邊夾菜一邊對劉先生示意,「講講看,本公從小就喜歡聽故事!」
「越國公自幼飽讀詩書,對於草民所講的前幾個故事,肯定是了如指掌,所以草民也不賣弄,只說幾個典故……」
「其一,戰國時期四大名將之白起,被昭襄王逼死,匹夫無責懷璧其罪!」
「其二,神龍政變復辟大唐,以張柬之為首的幾位幫中宗奪回天下功臣,最後無一善終!」
「其三……」
一連好幾個例子,全部都是功高蓋主,最後不得善終的例子。
梅呈安自然聽的懂對方要表達的意思,因此不由笑了起來,「你一連講了這許多典故,是想告訴我……我未來會不得善終?」
「越國公少年英雄,如今未到而立,就以位列輔臣,官居樞密,未來必然入閣為相,看起來是前途光明,位高權重,未來烈火烹油,繁花似錦,可惜……」
劉先生連連吹捧,最後畫風一轉,轉而嘆息了一聲,「可位高權重恰恰是風險,當年周公尚且因流言而懼,足以說明位高權重時的危機四伏。」
「而越國公實在是太過年輕了,而以您的情況,年輕恰恰就是帝王所畏懼的……」
「自古以來帝王最擅長的莫過於卸磨殺驢,您現在還有用,可若有朝一日天下太平,您的太平就沒了!」
梅呈安聳了聳肩,一邊端起酒杯,一邊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看起來是聽進去了,可實際上完全是吃瓜心態。
聽著他在這裡講威脅論,給自己下酒。
「幾個典故不必細說,接下來草民給越國公講一下草民本人經歷。」
「草民乃是大虞進士出身,也曾在大虞朝堂任職。」
「以往曾在狄將軍帳下任職過機要勾當,後又進樞密院擔任都承旨,曾跟隨過范文正公變法,也從一張熱血只求報國!」
「可後來變法失敗,範文正抑鬱而終,草民被貶官離京,又因狄將軍被構陷,上奏書鳴不平,而在此被罷免!」
「最後任一縣知縣,因替當地百姓做主,得罪望族士紳被陷害免官,全家流放……」
說到這裡,劉先生臉上浮現出濃濃恨意,雙眼通紅,咬牙切齒,「全家老少流放途中染病病故,妻子女兒被差役……兒子被……」
「所以我到了西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