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潛伏在半山腰一棵高大的松柏上,此時月牙已從雲層中悄悄露出了頭。
他望向山下,樹林裡顯得極其安靜,但空氣中瀰漫的硝煙味道卻更加濃郁。
李二狗低頭看了看手錶,已是凌晨十二點半。
他雖然不知道敵人具體會在什麼時間發動進攻,但從他的經驗判斷,應該快了!
很可能會在凌晨一點鐘!
雖然李二狗已經做了周密的安排,但他還是心裡沒底。
一來他不知道這股敵人到底是不是日本關東軍,也不清楚他們這次到底來了多少人。
二來他不清楚清風寨這些人的戰鬥力到底怎麼樣,如果都是一些酒囊飯袋,就是自己做的部署再周密也無濟於事。
此時他躲在這棵大樹上,等敵人上山之後,他完全可以趁機溜走。
但李二狗絕不可能選擇這樣做!
正當他考慮出現各種意外情況該如何應對之時,山下樹林裡鑽出眾多的黑影,他們排成一字長蛇陣沿著山路往山上走來。
雖然看不清楚,但李二狗從隊伍首尾的長度分析,應該有一個連的兵力。
據此分析,前往後山偷襲的應該也是一個連的兵力。
兩個連的兵力,大約二百人左右,人數是清風寨的兩倍。
李二狗頓時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壓力。
即使這些人不是日本關東軍,但偽滿軍隊中也有一些是原來東北軍投降過去的漢奸,他們戰鬥力並不弱。
當這群人經過李二狗藏身大樹的時候,他終於看清這群人確實不是日本關東軍,他內心稍微鬆了一口氣。
對付這些漢奸二狗子,即使清風寨的戰鬥力弱一些,但取得勝利的把握還是大了不少。
偽滿軍士兵在連長郭痦子的帶領下悄悄向山上摸去。
在隊伍到達半山腰的時候,郭痦子揮了揮手,示意大家停止前進。
他轉頭對一個軍官說道:「戴排長,你親自帶兩個人上去偵察偵察。」
戴野驢是偽滿軍的一個排長,他沒想到如此危險的事情連長竟然會安排自己去,當下心裡罵了郭痦子十八輩祖宗。
「你們兩個跟我來。」
戴野驢帶著兩個同樣心裡罵他十八輩祖宗的士兵悄悄上了山。
其中一個士兵抱怨道:「排長,消滅一個小小的清風寨,用得著咱們這麼大動干戈嗎?還選擇黑燈瞎火的時間,腳都凍麻了,實在是太受罪了!」
戴野驢罵道:「你他娘的懂個屁!這清風寨號稱有上百號土匪,他們占據著天險,要是咱們白天發動進攻,你知道得死多少兄弟?」
「那就架上迫擊炮使勁轟唄,我就不信他們清風寨是銅牆鐵壁?」
戴野驢一巴掌拍在他的腦袋上,喝罵道:「日本人給咱們營幾門炮你他娘的心裡沒數嗎?再說了,那迫擊炮能從山下打到山上嗎?不還得咱們兄弟衝鋒陷陣?打仗得動腦子,你這個傻犢子!」
這名士兵被戴野驢又打又罵,不僅沒惱,心裡還和吃了蜜蜂屎一樣開心。
打是親,罵是愛,領導因為看重你才會打你罵你!
「嘿嘿,還是排長厲害,你不說這些我都想不到。」
另一個士兵立刻恭維道:「要不然排長怎麼能當咱們排長呢?你小子多學著點吧。」
「是啊,嘿嘿,得跟排長學啊。」
戴野驢被他們一頓恭維,內心油然而生出一種優越感,同時也更加惜命。
「哎吆,我這肚子突然有點疼,你倆到上邊去偵察一下情況,我在這裡等你們回來。」
兩個士兵知道戴野驢撒謊,但也不敢違拗,官大一級壓死人,他們只好硬著頭皮往上走。
戴野驢看他們走後,慢悠悠地站起來,解開腰帶,脫下褲子,對著路邊的一處密林就撒起了尿。
他也是迎風呲三米的漢子,這泡尿不偏不倚,正好呲到在此潛伏的三娃腦袋上。
三娃心中謹記著李二狗的吩咐,他趴在原地一動不敢動,一泡腥臊的陳年老尿全部淋在他的腦袋上。
那爽酸的味道,他差點當場吐出來。
戴野驢撒完尿,全身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他坐在一塊石頭上,對著雙手哈了幾口氣,這寒冬臘月的夜晚,實在是太冷了。
他從口兜中掏出一盒煙,顫抖著抽出一支煙。
剛要點燃,突然想起了什麼,趕忙把煙收了起來。
漆黑的夜裡,一顆菸頭的光亮足以讓他命喪於此。
想到這,戴野驢嚇出一身冷汗,他暗自慶幸自己的機警。
被淋了一頭騷尿的三娃趴在離戴野驢不遠的樹林裡,一動也不敢動,尿液順著他的臉頰流到他的嘴唇上,他品嘗到了一股鹹鹹的味道。
寒風吹來,彷佛在他臉上結了一層薄冰。
三娃有好幾次想嘔吐出來,都被他硬生生地吞咽回去。
他心中只有一個信念,絕不能暴露!
十分鐘之後,兩個士兵從山上小心翼翼地走了下來。
「你們他娘的怎麼去了這麼久?山上什麼情況?」
一個士兵凍得說話都有些顫抖:「排長,寨門口只有兩個人站崗,還靠在牆上睡著了。」
戴野驢沒想到這群土匪竟然完全沒有警惕性,真是活該被消滅。
「走,我們回去向連長報告。」
其中一個士兵討好道:「排長,你肚子不疼了吧?」
戴野驢以為他在揶揄自己,一巴掌拍在他的腦袋上。
「你他娘怎麼這麼多廢話?要是被土匪聽見,讓咱們暴露了,信不信老子一槍斃了你?」
這名士兵本想溜須拍馬,沒想到卻被責罵,委屈的眼淚直在眼眶裡打轉。
他們回到半山腰,戴野驢跑步來到郭痦子跟前,諂媚地說道:「連長,我親自帶著他們到寨門前偵察了一下,現在他們寨門口只有兩個人站崗,還睡著了,確實只是一群烏合之眾!」
營長那麻子帶領著另一個連的人去了清風寨後山搞偷襲,命令郭痦子帶著自己連隊的人在清風寨正面負責佯攻,對這個安排,他內心是極度不滿的。
佯攻意味著沒有功勞,他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