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傳來一陣輕微的敲門聲。
李二狗大喜,以為是秀才回來了,他剛要開門,還是停下手,謹慎地問道:「誰?」
他盼望著是秀才的聲音,結果卻是旅館店小二的聲音。
「先生,是我,店小二,門外有一個要飯的指名要找您。」
要飯的?還指名?
李二狗有些懵。
片刻之後,他馬上想到了秀才,秀才以前是杆子幫的團頭,就是要飯的出身,難道是他派人來給自己送信?
想到這,他馬上打開房門。
「先生,門口有個要飯的要找您,我們沒敢讓他直接進來,您看……」
「他人在哪?」李二狗急赤白臉地問道。
店小二嚇了一跳,不明白李二狗為何表現的如此激動。
「他……他在門口。」
李二狗已飛奔下樓。
門口站著一個小叫花子,衣衫襤褸、,骨瘦如柴,一隻手端著一個破碗,一隻手拿著一根比他人還要高的木棍。
「我是李二狗,是你找我嗎?」
李二狗雙手猛地抓住小叫花子的肩膀,小叫花子被他嚇得有些呆住了。
李二狗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他急忙鬆開手,努力讓自己保持淡定。
「小兄弟,是你找我嗎?」
小叫花子年齡雖然小,但也要了幾年飯,也是一個見過一些世面的孩子。
他很快便從剛才的驚嚇中緩過神來,小聲問道:「先生,你就是李二狗嗎?」
「對,我就是,誰讓你來的?」
小叫花子這才用一隻髒兮兮的小手伸進自己破破爛爛的口袋裡,掏出一張折起來的小紙條交到李二狗手中。
「這是有人讓我給你的。」
李二狗接過紙條,立刻認出紙條上是秀才的字跡。
原來秀才在和日本人的交戰中受了槍傷,被幾個要飯的叫花子救了,沒想到這些叫花子都是以前杆子幫的兄弟。
秀才怕李二狗擔心自己的安危,自己也擔心李二狗出事,同時自己又不方便回旅館,便找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叫花子來給李二狗送信。
「他人現在哪?快帶我去。」
小叫花子左右看了看,才說道:「先生,請跟我來。」
李二狗跟著小叫花子繞了好幾個胡同,七拐八轉之後來到一個破敗的土地廟。
門口有一個成年的叫花子,顯然是在放哨,當他看到是小叫花子時才放鬆了警惕。
「小癩子,人帶來了嗎?」
小癩子指了指身後的李二狗,說道:「這位先生就是。」
他左右看了看,沒有發現異常之後才說道:「跟我進來。」
幾個人進入土地廟,在廟後的一間破屋裡,李二狗看到了秀才,他正躺在床上,身上綁著一個繃帶。
「秀才,你的傷怎麼樣?」
秀才肩膀上中了一槍,好在日本鬼子的「三八大蓋」步槍穿透力強,彈頭並沒有留在體內。
「狗哥,我沒事,看到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讓你受苦了,秀才兄弟。」
李二狗緊緊地握住秀才的手,為自己以前懷疑秀才的忠心而感到羞恥。
「狗哥,你不常說咱們是兄弟嗎?我做這些都是應該的,哪怕是死了,我也不後悔。」
「好兄弟。」
他用力握著秀才的手,兩人都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秀才看向床前的一個老叫花子向李二狗介紹道:「狗哥,這位是老犟頭,以前是我們杆子幫的一個團頭。老犟頭,這位就是我給你提起過的我大哥李二狗。」
老犟頭拱手道:「久聞大名,李先生,我和秀才兄弟以前在杆子幫共過事,你是他大哥,也就是我們大家的大哥,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李二狗看這個老犟頭老氣橫秋,至少也得四十多歲,竟然也要叫自己大哥,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秀才在杆子幫中輩分高,他叫李二狗大哥,跟著他的那幫兄弟總不能叫李二狗老弟吧?
江湖之中最講究的就是面子,人家給你面子是看得起你,李二狗雖不願意接受,但也不好拂了人家面子。
他拱手道:「老犟頭,久仰久仰,感謝你救了秀才兄弟,這份恩情日後定當厚報。」
老犟頭固然人如其名。
「秀才兄弟不僅是你兄弟,也是我大哥,我們救他都是應當應份的,談何厚報啊?」
秀才了解老犟頭的脾氣,急忙說道:「老犟頭,你先去忙吧,我和狗哥有些話要單獨說。」
老犟頭脾氣雖然犟,卻是個很有眼力勁的人。
「好,那你們先聊,我去弄些吃的。」
老犟頭走後,秀才立馬問道:「狗哥,你去和尚嶺了嗎?」
「已經去過了。」
「我聽說和尚嶺的土匪被日本人圍了?好在你現在安然無恙地回來了,只是咱們要把藥材運出去只能另想別的辦法了。」
「我已經和他們談好了,今晚就運走。」
「什麼?哎吆……」
秀才一聽談好了,激動地就要坐起來,拉扯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秀才,你躺好別動,倉庫都找好了嗎?」
「已經找好了,我也去了春和盛,二萬斤藥材現在已經放在倉庫里了。」
「太好了,倉庫在什麼地方?」
「在奉天火車站五號倉庫。」
「好,今晚我們就出發去營口,從營口裝船把貨運出去,只是……」李二狗看了看秀才,「你現在受了傷,我看還你是留下來,等養好了傷再回去,我跟著他們先走。」
秀才說道:「狗哥,那怎麼能行?你一個人忙不過來,我和你一起走。」
「你的傷?」
「我的傷沒事。」
秀才故意伸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儘管劇痛,但他還是表現的面色平靜。
「那好,今天晚上我們一起走。」
「狗哥,我們杆子幫雖然現在已經解散,但這些兄弟個個都是可用之才,我們這次是不是可以帶上他們?一旦路上有什麼變故,也好有個照應。」
此時正是缺人手的時候,李二狗當然求之不得。
「此事非常危險,我實在不好意思連累你這些兄弟。」
「狗哥,你以為他們都是要飯的嗎?自從日本人占了東三省,他們就開始襲擊日本人,個個都是不怕死的人。」
李二狗沒想到這些叫花子暗地裡個個都是抗日的英雄,頓時對他們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