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看著靜雯失魂落魄的樣子,輕聲安慰道:「靜雯,不要慌。這兩天你盯著點電台,看看戰事發展如何。一旦北平、天津守不住,你就去上海,租界裡暫時還安全,我已經讓人在法租界備好了房子。」
「那咱們這些製藥廠怎麼辦?」
這幾家製藥廠就像是現金奶牛,每天都有大把大把的進項,靜雯放不下它們。
「這個你別管了,我已經有安排了。」
一切事情,李二狗都考慮在了她前頭,這個男人在她心目中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她沒有再說話,慢慢走到他身邊,把頭輕輕地伏在他胸口上,旗袍的料子貼著他的粗布短褂,感覺很溫暖。
她的聲音很輕,甚至帶著一點哽咽。
「二狗,如果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李二狗能感覺到她身體的輕顫,就像狂風中的一片樹葉。
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目光卻又落回那張地圖上,眼神里深邃得像藏著一片大海。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接下來的路,會比他預想的更難走。
但他不能慌,他身後不僅有靜雯這樣需要依靠他的人,還有江東那片土地上等著他庇護的弟兄和百姓。
窗外的日頭漸漸西斜,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牆上,像一幅沉默的畫。
遠處隱約傳來報童的叫賣聲,「號外!號外!宛平戰事吃緊!」的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像一根大洋針,刺破了這短暫的平靜。
戰事和李二狗預料的一樣,日本人很快便占領了北平、天津,長驅直下,整個華北危在旦夕。
吳氏幾家製藥廠全部都停了產。
李二狗挑選了一批運轉良好的機器,全部偷偷運進了清風集團建造的山洞裡。
「二狗,你不和我一起去上海嗎?」
臨行前夜,靜雯躺在李二狗懷裡,她捨不得這個男人。
「靜雯,你先去,等我處理完這邊的事情就去上海找你。」
靜雯的淚水順著李二狗的胸膛一直往下流。
「日本人馬上就要打進省城了,你還留在這裡做什麼?和我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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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狗之所以選擇留下來,是因為還有一件事情要處理。
前幾日,他已安排人把春花母子送到了上海租界區,如今只剩下這幾家製藥廠。
李二狗想著趁日本人攻進省城之前把這幾家製藥廠出手。
只要價格足夠低,肯定會有人接手。
日本人打著「大東亞共榮」的旗號侵華,他們不會把中國人趕盡殺絕的,至少會保證社會正常的運轉,而製藥廠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關鍵環節。
「等我把製藥廠賣了就去找你。」
「賣製藥廠?二狗,咱們的錢夠花了,何必再留下來冒險呢?我建議還是都乾脆扔了吧!」
這都是李二狗的心血,他怎麼捨得就這樣輕易丟棄。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日本人打進來之前我一定會離開省城。」
靜雯了解李二狗,知道他的狗脾氣,他一旦決定的事情,沒有人可以輕易改變。
「二狗,那你一定小心點,我在上海等你。」
「放心吧,去上海等著我。」
兩個人再次緊緊地抱在一起。
臨別的前夜,兩人總有訴不完的衷腸,做不完的愛。
第二天,靜雯離開省城之後,李二狗來到省政府。
省政府的人比普通百姓更了解當下的時局,湯司令話喊得震天響,誓與省城共存亡,但誰都知道,湯司令以擅長逃跑著稱,一旦日本人兵臨城下,他會跑的比誰都快。
李二狗經常出入省政府,門口站崗的警察知道他與省政府主席夏瀚林的關係,看到李二狗,立即向他打了個敬禮,根本沒有阻攔。
來到夏瀚林辦公室,他正在接聽電話。
看到李二狗,他先是微微一怔,然後用手指了指電話,又指了指旁邊的沙發,示意李二狗先坐下等他一會兒。
李二狗坐在沙發上,聽到夏瀚林正在和湯司令打電話。
他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還沒聽出個所以然,夏瀚林便掛斷了電話。
「二狗,你怎麼還在省城?」
李二狗變賣吳氏名下產業,在省城已是人盡皆知的事情,夏瀚林早就猜到他要離開省城。
「我這幾天就走,今天特來向夏主席告別。」
夏瀚林一臉凝重地說道:「能走就儘快走吧,及早不及晚啊。」
李二狗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夏主席,咱們真就擋不住日本人嗎?」
夏瀚林的眉毛不經意間跳動了兩下,他嘆息道:「二狗,你不是外人,我也不想瞞你,這次絕對擋不住日本人。」
李二狗沒想到夏瀚林說的如此直接。
見李二狗沉默,夏瀚林接著說道:「北平、天津都守不住,更何況咱們一個小小的省城?我看用不了兩個月,整個華北都會落到日本人手裡。」
「可湯司令不是說,誓與省城共存亡嗎?」
「狗屁湯司令!他就是湯跑跑!」
李二狗吃了一驚,急忙問道:「湯司令他要跑?」
李二狗想到湯司令部隊的無能,卻沒想到如此無能。
不放一槍一彈,就把這麼大的城池拱手相送,這不是無能,簡直是賣國賊!
「夏主席,這麼大的省城,就拱手相讓嗎?為什麼不抵抗?卻要到黃河以南去構築工事?」
「上級認為,省城無險可守,即使部署再多的部隊也是徒勞,說這是為了保存有生力量,要藉助黃河天險與日本人決戰!」
李二狗聽了,直罵娘希匹!
什麼狗屁黃河天險!日本人為什麼一定要從這裡過黃河?整個東南沿海全在日軍軍艦的掌控之下,他們想在什麼地方登陸就在什麼登陸,根本不會強渡黃河。
自己都懂的道理,為何南京政府這幫廢物不懂?真是一群蠢材!
「夏主席,那您怎麼辦?」
「我已接到上級命令,三天之內,要把所有機關和人員撤出省城,然後……」
夏瀚林欲言又止,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