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局長!您不能這樣啊!」胡彪絕望地哭喊著,「禍不及家人啊!您高抬貴手,放過他們吧!」
「現在知道怕了?」富志高冷笑道,「早幹什麼去了?要麼現在上山送信,要麼我現在就送你和你全家上路,你選一個!」
他把槍又往前頂了頂,冰冷的金屬觸感讓胡彪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胡彪知道,自己已經無路可退了。
富志高這種人為了往上爬,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他要是真不去,全家都得死。
他絕望地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滾落。
「我去……我去……」他聲音輕得像蚊子在翁叫,卻帶著無盡的無奈。
富志高這才鬆開手,把槍收了起來,並順勢踢了他一腳。
「這才乖,趕緊上山,要是敢耍花樣,你知道下場。」
胡彪癱在地上,緩了半天,才在富志高的威逼下,踉踉蹌蹌地重新往山上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下死定了。
剛走到半山腰的岔路口,突然從兩側的密林中竄出四個黑影,手裡都拿著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
「站住!」
一聲斷喝,嚇得胡彪差點癱倒在地。
他趕緊舉起雙手,身體抖得像篩糠,哆哆嗦嗦地說道:「別……別開槍!我是來找你們陳老三陳當家的!」
為首的是個絡腮鬍土匪,上下打量著胡彪,眼神警惕地問道:「找我們陳當家的?你是誰?」
「陳當家的」這個稱呼,土匪已經很久沒聽到了。
清風寨早就改叫「清風集團」,陳老三現在不是什麼「陳當家的」,平時弟兄們都叫他「陳總」,已經很久沒人叫「陳當家的」了。
幾個土匪愣了一下,面面相覷,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我是李二狗派來的,」胡彪趕緊報上名號,聲音抖的厲害,「有重要事情找你們陳當家的匯報。」
一聽「李二狗」三個字,土匪們臉色微變。
李二狗是清風集團的老大,雖然現在不在山上,但威望極高。
來人能報出他和陳老三的名字,想必不是騙子。
那個絡腮鬍小頭領揮了揮手,說道:「把他眼睛蒙上,先帶上山。」
一個矮個子土匪從兜里掏出一塊黑布條,上前粗暴地蒙住了胡彪的眼睛。
胡彪只覺得眼前一黑,隨即被人推搡著往前走,腳下磕磕絆絆,心裡的恐懼又多了幾分。
這要是被推到兩側的山崖,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走了約莫十幾分鐘,腳下的路漸漸平坦了一些。
蒙眼的布條被扯掉,胡彪眯了眯眼,適應了一下光線,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寬敞的廣場上,周圍都是穿著短褂子的土匪,手裡都拿著槍,眼神不善地盯著他。
「你們兩個把他看好了,我去跟陳總匯報。」
絡腮鬍交代了一句,轉身往正屋走去。
陳老三正在聚義廳里煩躁地踱步。
聽說李二狗派人送信來,他心裡「咯噔」一下,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趕緊讓人把送信的帶進來。
「是李二狗讓你來的?」
陳老三一見胡彪,兩步就沖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骨頭捏碎。
胡彪被他抓得「嗷嗷」直叫,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抬頭一看,瞬間嚇得魂飛魄散。
眼前這個絡腮鬍、三角眼的土匪,不就是當年把他打的死去活來的那個人嗎?
雖然時隔幾年,可那股凶神惡煞的勁頭,一點都沒變。
他永遠忘不了那種皮開肉綻的疼,此刻嚇得渾身發軟,差點尿褲子。
陳老三卻完全沒認出他來。
這些年來,他打過的雜碎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哪記得住這麼個小人物?
他見胡彪光叫喚不說話,更急了,手上的力氣又加了幾分。
「快說!李二狗到底怎麼樣了?信呢?」
「疼……疼……」
胡彪疼得說不出話,只能咧著嘴哼哼。
陳老三這才意識到自己下手太重,他趕緊鬆開手,卻依舊死死盯著他。
「快把信拿出來!」
胡彪這才緩過勁來,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那封信,雙手捧著遞過去。
陳老三一把搶過信,看了眼信封上的字,的確是李二狗的筆跡。
他趕緊打開信封,把信紙抽出來,只見上面只有龍飛鳳舞的五個大字:「持信人可信!」
這字跡潦草狂亂,確實是李二狗的風格。
可只有這五個字?
陳老三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他太了解李二狗了,沒事絕不會輕易派人送信,更不會只寫這麼幾個字。
這說明李二狗肯定出事了,這是他提前留得後手!
「李二狗到底怎麼了?」陳老三再次抓住胡彪的肩膀,這次雖然沒那麼用力,眼神卻更加凌厲,像刀子似的剜著他,「快說!要是敢說半句假話,老子現在就活剝了你!」
胡彪被他嚇得一哆嗦,趕緊按照富志高教他的話說道:「李……李二狗被日本人抓進縣城了,他們說明天上午就……就槍斃他!」
「什麼?!」陳老三像被雷劈了一樣,猛地鬆開手,後退了兩步,眼睛瞪得像銅鈴,滿臉不敢相信,「你說什麼?明天上午槍斃?」
胡彪趕緊點頭,哭喪著臉說道:「千真萬確啊陳當家的!我親眼看見日本人貼的告示!李二狗讓你帶人去縣城救他,快點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陳老三的臉色,心裡祈禱著這尊瘟神趕緊被激怒,然後帶人下山。
陳老三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桌子上,「哐當」一聲,桌子腿應聲而斷。
「狗日的小日本!」他怒吼一聲,聲音震得屋頂的灰塵都掉了下來,「來人!馬上集合隊伍!老子今天就去踏平縣城,也要救回李二狗!」
聚義廳外的土匪們聽到命令,立刻騷動起來,紛紛抄起傢伙,吶喊聲此起彼伏,整個清風集團瞬間被一股狂暴的怒火籠罩。
胡彪縮在角落裡,看著眼前這混亂的場面,心裡又是害怕又是慶幸。
他害怕陳老三的兇殘,又慶幸自己總算把富志高交代的話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