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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無處安放的情感

2026-09-02 04:00:34 作者: 貓冬瓜

  夜色闌珊,仙人洞鎮的晚風帶著秋末獨有的蕭瑟,穿堂過巷,吹得窗紙簌簌輕響。

  李二狗眉頭緊皺,整個人陷在冗長的沉思里。

  秀才低聲問道:「狗哥,你到底是什麼意見?我好回去提前做好應對的準備。」

  時隔多年,每每憶起當年在鄂豫皖根據地的舊事,李二狗依舊心有餘悸。

  他曾親眼目睹他們內部殘酷的爭鬥,對待自己的同志比對待敵人還要兇狠,他自己險些把一條性命斷送在紅軍手中。

  那一場兇險歷歷在目,刻在骨血里,叫他如何不忌憚?

  如今聽聞收編一事,他打從心底里不敢應承。

  他手上握著上千號弟兄,他們都是窮苦百姓出身,上山當土匪只是為了能在這個亂世活下去。

  他一己之念,關乎上千條性命,半分賭不得,半分錯不得。

  可他心底,偏藏著一樁執念,念念放不下——宋小曼。

  這些年他一直在求權、求財,可他知道如今自己最大的奢望,便是能守著宋小曼,與她一同立足這亂世之中。

  此番收編清風集團,是宋小曼親自出面,她一定身負組織的囑託,關係重大。

  倘若他這邊一口回絕,不知道宋小曼會不會受到她們組織的責罰。

  一想到那個傲骨錚錚的女子要因自己受難,他心口便一陣陣發緊,萬般不忍。

  可私情再重,重不過千人的性命。

  他不能為了一己的兒女情長,拿集團上千號兄弟的性命當兒戲。

  亂世之中,步步驚心,他賭不起,更賠不起。

  權衡良久,李二狗壓下心底所有繾綣與不忍,語氣沉緩地對秀才吩咐道:「我們對共產黨了解尚淺,還是先觀望一陣再說吧。你回去,婉言回絕了她。」

  秀才心中的想法與李二狗完全一致。

  宋小曼一介女子,沒錢、沒兵、沒地盤,想僅憑一張嘴,便收編他們這支千人隊伍,實在是太過天真了。

  亂世之中,憑實力定輸贏,單憑一腔熱血,便想撼動一方勢力,無異於痴人說夢。

  秀才領命而去,屋內瞬間歸於死寂。

  燈影搖曳,孤燈照人,李二狗再無半分坐得住的心思。

  他心裡清楚,宋小曼之所以回到胡家大院,完全是為了胡家大院三奶奶這個身份。

  胡家大院三奶奶的身份最是掩人耳目。

  另外自己是仙人洞鎮維持會會長,反倒成了她從事地下工作最穩妥的掩護。

  只是如今世道動盪,一個女子深夜在外奔波,李二狗還是非常擔心她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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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放心,便來到宋小曼院門口靜靜等候著。

  月上中天,夜露深重,不遠處終於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李二狗輕聲喚道:「小曼。」

  宋小曼剛走到院門口,看到李二狗從黑暗中走出,知道他已在此等候了許久,眼底掠過一絲感動。

  可這點感動,轉瞬便被理智壓了下去。

  經過黨的多年培養和歷練,如今她已是意志極其堅定之人,早已把私情與大義分得清清楚楚。縱然知道李二狗徹夜等候是一片真心,她也半分不肯動容。

  她眉眼清冷,語氣帶著幾分譏諷。

  「李管家,夜深人靜,你堵在我院門口,怕是不合適吧?這個時候,你太太該找你了。」

  她話里明顯帶著淡淡的醋意。

  李二狗心頭酸澀,卻半句也不和她計較

  「這兩天你去哪裡了?外頭兵荒馬亂的,你一個女人實在是太危險了。」

  李二狗的話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可宋小曼根本不領情。

  她忍不住譏諷道:「孔老夫子都死了兩千年了,沒想到李管家依舊這般封建!女人怎麼了?我就是再柔弱也絕不會做那賣國求榮的漢奸!」

  一句話,直直戳中李二狗最痛的軟肋。

  他渾身一僵,胸口堵得發悶,萬般委屈、無奈、苦楚齊齊翻湧上來,幾乎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語氣近乎哀求道:「小曼,你何必如此諷刺我?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關心你。」


  宋小曼心中百轉千回,面上卻依舊冷若冰霜。

  她一聲輕笑,說道「多謝李管家掛念,我一切都好,就不勞你費心了。夜深了,還請李管家回去吧,別讓你家太太等著急了。」

  李素文說完抬手推開院門,直接走進院中,緊跟著「哐當」一聲,木門又重重地合上。

  夜風蕭瑟,孤影伶仃。

  李二狗獨自站在院門外,望著緊閉的木門,萬般情緒湧上心頭,欲哭無淚。

  他一腔深情,可在她面前竟一文不值。

  一邊是上千名弟兄的身家性命,一邊是摯愛的心頭之人,進退皆是絕境。

  這份無人知曉的煎熬,無人體諒的苦衷,只能獨自咽下。

  院門之內,宋小曼背靠著微涼的門板,方才強撐出來的冷漠,瞬間瓦解。

  四下無人,無人窺見她眼底翻湧的萬般複雜。

  世人皆見她冷艷,唯有她自己清楚,她對李二狗的情意,熱辣滾燙!

  她不是鐵石心腸的女人,她怎麼感受不到李二狗對自己的情意。

  可她對組織的信仰,橫亘在二人之間,終是跨越不過的天塹。

  她可以體諒亂世之中身不由己的苦衷,卻絕不能接受他漢奸的身份。

  漢奸二字,是她信仰里的大忌,註定二人難以相容。

  更何況,如今的李二狗早已與李素文相伴相守。

  於信仰,於情理,於道義,她都不能再和李二狗發生任何情感上的糾葛。

  愛意真切,恨意真切,失望真切,無奈亦真切。

  她心底愛他入骨,卻只能厭他身份、避他情意、拒他真心。

  明知他兩難,明知他深情,明知他隱忍,可她別無選擇。

  她只能硬生生壓下滿腔柔腸,用冷漠作鎧甲,用決絕斷牽絆,親手推開此生最放不下、最捨不得的人。

  庭院寂寂,夜風穿庭而過,吹起細碎葉落。

  宋小曼靜靜地佇立在門後,眼底五味雜陳,千般糾葛纏繞於心。

  愛恨兩難,取捨兩難,終究只能藏盡柔情,守住本心,任由滿心悲涼,在寂靜深夜裡層層漫延,無處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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