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一行人終於順利抵達了李二狗在江東縣城置辦的一處四合院。
這處院子位置較為偏僻,不在縣城繁華鬧市,獨門獨院,平日裡空置無人,極為隱蔽,是他早年間留的後手,專門用來臨時藏身的地方。
大家魚貫而入,李二狗示意孫連勝留下一個兄弟,把院門在外邊上鎖,然後再通過翻越側面的院牆進入院內,以此來徹底隔絕與外面的聯繫。
「所有人,集合!」
孫連勝一聲令下,所有人自動在院子裡排成兩隊,等候李二狗的進一步指示。
他面帶微笑地說道:「大家都放鬆放鬆,心裡不要老是緊繃著,今晚沒有任務,大家就在這個院子裡安心睡覺,我提前備好了一些吃食,大家餓了自行去廚房取用。所有人記住一條,任何人不許踏出這個院子半步,一定要隱蔽好,等待我的命令。」
孫連勝當即表態道:「狗哥,你就放心吧,我親自盯著他們,絕對不讓任何人外出走動,保證不會出半點紕漏。」
李二狗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裡帶著一絲鼓勵。
「好,那就讓兄弟們各自找房間休整吧,養足精神,明天我們一起幹大事。」
眾人應聲散開,各自去尋找房間休息,二十多個人在偌大的院子裡井然有序地離開,竟無一人喧譁打鬧。
人群都散去之後,院子裡只剩下李二狗和孫連勝兩人。
孫連勝心裡一直壓著滿肚子的疑惑,他已經憋了許久,現在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狗哥,我們到底是什麼任務啊?」
對於孫連勝,李二狗是絕對信任的。
此人忠誠、穩重、執行力特別強,是一個值得託付的人,不然李二狗當初也不會挑中他擔任集團特別行動隊隊長。
但李二狗做事向來留有後手,凡事不會把話說死、把路走絕。
他心裡其實制定了兩套救人方案,一套把握性更大一些,但會帶來較大的犧牲,另一套更加冒險,但會避免人員的犧牲。
具體採用哪一套,必須等他明天親自去憲兵隊大牢周邊實地勘察之後,才能最終確定。
在計劃未確定之前,他不能隨便交底,避免後續因為任務安排出現變動而造成人心浮動。
他看著孫連勝,緩緩開口道:「連勝,這事先不著急。明天我還要親自去憲兵隊大牢周邊實地勘察勘察,進一步摸清情況之後再做決定,具體任務要等明天下午行動之前再做統一安排。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帶領兄弟們養足精神,明天我要的是一群出籠的猛虎。」
「放心吧,狗哥,保證沒有問題。」
孫連勝心裡縱然充滿了好奇和疑惑,卻沒有再多問半句。
他早已習慣了李二狗的這種行事風格,知道他是一個走一步看三步的人,他的每一步布局都自有深意,從不胡亂安排,更不會貿然行事。
夜色深沉,黑得壓人。
江東縣城的夜風穿過空蕩蕩的胡同,捲起地上細碎的塵土,悄無聲息地掠過小院的土牆。
李二狗一個人靜靜地佇立在院子當間,周遭安安靜靜的,連蟲鳴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沒有動,周身看著鬆弛,心裡的弦卻繃得死死的,一點一滴地復盤著這幾天暗中籌謀的所有布局,半點細節都不敢放過。
明天的現場勘察,是整個計劃的關鍵,容不得半分差錯。
他心裡清楚,這次勘察直接決定著整個劫獄計劃的成敗。
一步錯,步步錯,但凡明天出現一點小紕漏,不光這些天的所有準備全部白費,被關押在憲兵隊大牢里的宋小曼,再也沒有半點脫身的機會,就連這群跟隨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也會有性命之憂。
先前得到的那張日軍憲兵隊大牢的地形圖,還是早些年留下來的,年頭實在是太久了。
日本人占領之後,指不定早就對其改動過。
若是只在大牢外圍走馬觀花地看上一圈,隔著高牆鐵門,裡面有些變動根本看不到。
牢房的通道有沒有改建?下水管道有沒有封堵?這些藏在大牢裡面的一些細微變動,光靠在外邊偵察,根本查不出來。
可偏偏就是這些不起眼的小細節,最是要命。
劫獄救人,從來都是細節決定成敗。
外頭的計劃制定的再周密,只要大牢內部有一處變動沒搞清楚,行動當天,就可能因為這一點小疏漏,讓整套看似周密的布局全部崩盤。
所以,必須進去!
一定要親自進到憲兵隊大牢的內部,實打實地勘察一遍,把每一條通道、每一處哨位、每一間牢房的位置,都重新核對清楚,把所有不確定的隱患全部排除,心裡才能踏實。
念頭落到這裡,難題也跟著堵在了心口。
可怎麼進去呢?實在是太難了!
李二狗眉頭緊皺,腦子裡快速盤算著所有可行的方法。
如今的江東日軍憲兵隊大牢,把守得如同鐵桶一般,里里外外的守備人員,幾乎全是日本憲兵。
日本人向來多疑,把控大牢守備極其嚴苛,尋常中國人別說進到內部,就算是靠近大牢,都會被崗哨厲聲呵斥驅趕,盤問搜查。
尋常百姓,甚至偽政府的官員都沒有踏入大牢內部的資格。
明闖行不通,暗潛更是難如登天。
夜裡大牢高牆通電、崗哨密布、探照燈來回掃動,連只麻雀都難飛進去,更別說一個大活人潛入內部偵察。
可行的辦法,一時間竟半點都想不出來。
夜風又吹了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掃在李二狗身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就這麼站立在院子裡,一遍又一遍地推演、推翻、再琢磨,腦子裡飛快篩選著自己所有人脈、所有門路,天亮前,他必須想出一個能光明正大進入大牢,同時又不會引起日本人懷疑的辦法。
這一夜,註定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