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的月光從東牆挪到西牆,天色從濃黑熬成微青,遠處的天際慢慢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整整一夜,李二狗沒有合眼,他全程凝神思索,不敢有半分懈怠。
普通人遇上這般死局,早就慌了神、亂了分寸,可李二狗不是普通人,他從頭到尾神色沉穩,哪怕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他也始終在冷靜地尋找破局的機會。
天剛蒙蒙亮,街巷裡的攤販才剛剛起身收拾攤子,縣城還沒徹底熱鬧起來,李二狗心裡已經敲定了唯一可行的一個計策。
成功與否,在此一舉!
他收拾妥當,換了一身體面的長衫,隨後邁步出了院門,徑直往江東縣城最大的牛羊市場走去。
清晨的牛羊市場已經有了一些煙火氣,牲口的叫聲、攤販的吆喝聲混在一起,亂糟糟的。
李二狗目光快速地掃過整條街市,很快鎖定了一家牛羊肉鋪子。
鋪子老闆是一個精瘦的中年漢子,常年守著市場做買賣,眼尖心細,最會看人識人。
李二狗走到鋪子跟前站定,開門見山地問道:「老闆,一次性宰殺十隻羊,需要多長時間?」
中年老闆聞言,立馬抬眼打量起眼前的這個人。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生得周正,穿著乾淨得體的長衫,布料考究,身形挺拔,說話沉穩從容,沒有尋常老百姓的拘謹侷促。
再看他氣度沉穩,不像是隨口打趣的閒人。
老闆在這個市場混了十幾年,看人最准,一眼就斷定,這是一個不差錢的主。
尋常人家買羊肉,都是論斤買,逢年過節才會買個一隻半隻,可這個人一開口就要一次性殺十隻羊,絕非普通百姓,必然是大戶人家辦事,絕對的大主顧。
這般大生意送上門,老闆臉上瞬間堆起滿臉的笑,他態度殷勤得很,連忙開口回話道:「先生,您要是著急用,沒問題!我多喊兩個幫工搭把手,只要湊齊人手,一個時辰之內保證全部宰殺處理乾淨,絕不耽誤您的事!」
李二狗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問道:「多少錢?」
他問得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完全沒有尋常顧客討價還價的架勢。
老闆反倒愣了一下,沒料到他問得如此直接,自己倒一時間有點猝不及防。
他心裡快速盤算起來,平日裡宰殺一隻羊不過一塊大洋不到,十隻羊正常價格十塊大洋就足夠。
眼前這人看著有錢,又急著辦事,定然不會斤斤計較。
做生意本就是看人下菜碟,遇上大方的主顧,能多賺一點是一點。
老闆心一橫,刻意往上抬了價,報出一個高價,同時做好了李二狗還價的心理準備。
「先生,您要的多,我就給您便宜一點,一共二十塊大洋!」
這多出來的十塊大洋,純粹是他臨時加價,想著多賺些利潤。
李二狗心裡門清,知道對方的報價肯定含有不少水分,作為地主大院的管家,一隻羊多少錢他心裡大體有數。
可他此刻滿心都是勘察大牢、籌備救人的大事,一刻也不能耽誤,壓根沒心思跟小販掰扯幾塊大洋的差價。
二十塊大洋,對旁人或許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對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比起整個計劃的成敗,這點大洋根本不算什麼。
他神色不變,直接從貼身的衣袋裡掏出二十塊沉甸甸的大洋,遞到老闆手裡,語氣客氣地說道:「一個時辰之後,我過來取貨,務必處理乾淨,另外給我準備一些煮羊湯的佐料。」
說完這話,不等老闆應聲,他轉身就走,腳步乾脆利落。
手裡攥著沉甸甸的大洋,看著李二狗從容離去的背影,牛羊鋪老闆瞬間悔得腸子都青了。
老闆心裡暗暗懊惱,早知道這麼爽快,當初就該再多報幾塊大洋,妥妥的冤大頭送到眼前,自己居然沒把握住,平白少賺了一筆錢。
李二狗壓根不在意這點得失,離開牛羊市場之後,他加快腳步,徑直往孫竹剛的住處趕去。
這個時辰天剛亮透,街上行人稀少,縣政府的人都還沒有上班,孫竹剛肯定在家。
他快步走到院門前,抬手「哐哐哐」敲了三下院門。
沒過片刻,院子裡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緊接著門從裡面拉開一條縫。
二丫披著一身淺藍色的碎花小棉襖,頭髮隨意挽著,睡眼惺忪地探出頭來,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輕聲問道:「誰啊?這麼大清早的敲門。」
「嫂子,是我,二狗。」李二狗的聲音溫和沉穩且充滿磁性。
一聽是李二狗的聲音,二丫眼裡的睡意瞬間散了大半,臉上立馬露出笑意,連忙伸手一把拉開房門,熱情地往側邊讓了讓,低聲說道:「原來是二狗啊!你怎麼這個點就過來了?你大哥現在在家呢。」
李二狗淡淡地笑了笑,心裡清楚二丫心裡那點小心思。
但他此刻心裡裝的全是劫獄救人的大事,心弦一直緊繃著,半點兒女私情的念頭都沒有,他客氣地說道:「嫂子,大清早的打擾你們歇息了,我有要緊急事,得找大哥說幾句話。」
二丫臉上的笑意微微淡了些,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她本以為李二狗是特意過來找自己的,沒想到卻是專程找孫竹剛說事的。
即便心裡失落,她還是溫柔地應道:「沒事沒事,你大哥還在房裡睡著呢,我這就去喊他起來。」
「多謝嫂子了。」
李二狗的笑容很溫暖明亮,不禁讓二丫心裡一顫。
她抬眼悄悄瞟了他一眼,眉眼帶俏,刻意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親昵的暗示。
「二狗,你大哥白天大多都在外頭忙活,很少在家待著,你要是沒事,白天儘管過來,家裡就我一個人。」
說完,她的臉蛋瞬間紅得像一個紅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