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此刻滿心裡都是大牢偵察的布局,腦袋裡全是後續的步驟以及潛在的風險,根本沒心思接這話,他只能順著敷衍了一句:「好,嫂子,我有空一定來。」
「那嫂子可在家等著你。」
二丫抿嘴笑了笑,眉眼彎彎,這才轉身快步走進臥室,去叫醒還在熟睡中的孫竹剛。
沒一會兒功夫,穿著睡衣的孫竹剛披著外衣匆匆走了出來,臉上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倦意。
他一看見李二狗,便直接開口問道:「二狗,什麼急事?大清早跑過來找我。」
李二狗也不繞彎子,知道孫竹剛腦子活絡,不用鋪墊太多,直接直言道:「大哥,我剛置辦了十隻肥羊,打算送去慰問皇軍。日本人千里迢迢來到咱們中國,忙活大東亞共榮的事情,著實辛苦,咱們本地百姓,理應好好慰勞一番。」
他話說得很平和,語氣里卻帶著藏不住的陰陽意味,根本不是真心慰問。
孫竹剛跟他相交多年,最懂他的心思,一聽這話,再看他眼底的深意,瞬間就猜透了他的真實目的。
「我明白了,你是想借著送慰問品的由頭,混進日軍憲兵隊大牢里查看情況是不是?」
「嘿嘿,還是大哥懂我。」李二狗神色鄭重起來,「咱們手裡那張大牢地形圖太舊了,擱置了這麼久,日本人說不定早就改動了內部格局。外頭看著一切照舊,裡頭指不定早就變了天。馬上就要行動了,我必須親自進去核實一遍,決不能有半點差池。」
如今整個江東縣城,日本人常駐的據點只有兩處,一處是憲兵隊本部,人員混雜。
另一處就是管控最嚴、守備最森嚴的憲兵隊大牢,里外守備的全是精銳鬼子。
孫竹剛略一思索,當即拍板道:「這事可行,我來幫你疏通。你只管安排人,把這些羊分成兩份,分別送到憲兵隊本部和大牢門口。」
李二狗思慮周全,為了避免出現岔子,便補充道:「大哥,憲兵隊那邊要對接龜田一郎,可能還得應付記者,麻煩你親自過去周旋一下。大牢這邊我親自帶人去送。」
「行,就按你說的來,咱們分頭行動,抓緊時間,別耽誤了時辰。」孫竹剛毫不猶豫應了下來。
他心裡十分篤定,這件事絕對能成。
龜田一郎身為新任江東日軍憲兵隊隊長,立功心切,又愛擺排場、撈好處,他肯定會答應。
一來,日本人駐守他鄉,物資雖充足,但新鮮肥羊算得上難得的好物,送上門的好處,他們斷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二來,江東本地百姓主動自發地慰問日本人,是絕佳的宣傳素材,正好能順著他們的心意,大肆宣揚所謂的大東亞共榮,粉飾日本人的占領統治,龜田一郎只會滿心歡喜地答應。
兩人又敲定了一些細節,不再耽擱,一前一後出了門,各自籌備行動。
李二狗快步趕回自己的院子裡,進門就找到了孫連勝。
李二狗神色嚴肅,直接說道:「連勝,立刻把咱們所有的弟兄分成兩隊,你帶一隊,我帶一隊,現在馬上出發,直接去江東牛羊肉農貿市場。」
接著,他把購置肥羊、假借慰問皇軍、藉機混入大牢偵察的全盤計劃,原原本本地告知了孫連勝。
孫連勝聽完,當場愣住了,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他臉上滿是不解,問道:「狗哥,你這法子是妙,能悄無聲息混進大牢,可混進去又有什麼用?日本人根本不會讓咱們久留。還有,老百姓不知情,看著咱們給日本鬼子送東西,肯定要在背後戳咱們的脊梁骨,罵咱們是漢奸走狗,幫著日本人做事!這名聲,咱們可擔不起啊!」
李二狗相信,其他弟兄們心裡,定然也都是這般想法,換做誰,都難以理解這種看似通敵的舉動。
李二狗神色沉穩,目光堅定,他沉聲安撫道:「我知道你們心裡的顧慮,也知道旁人會怎麼罵咱們。但咱們心裡應該清楚,咱們這樣做是假意逢迎,是為了救人,不是真的投靠日本人當漢奸。」
「眼下大局為重,一時的罵名算得了什麼?只要能順利把人救出來,摸清大牢的布局,這點委屈,都根本不值一提。」
說到這裡,他語氣陡然變得嚴厲起來,再次強調紀律。
「你現在立刻去集合所有人,一定和他們交代清楚!所有人全部不許攜帶武器。把羊送到指定地點之後,除了我之外,其餘人一律立刻撤離,不許在現場逗留、不許跟鬼子攀談、不許亂看亂逛,聽明白了沒有?」
孫連勝見李二狗態度如此堅決,知道他早已思慮周全,絕非是一時衝動,當即壓下心裡的顧慮,鄭重地回答道:「明白!狗哥,我立馬去安排,保證不出半點紕漏!」
很快,隊員全部集結完畢。
眾人臉上或多或少都帶著一些疑惑,心裡萬般不解,想不通為什麼要低三下四給侵占家鄉的日本人送慰問品,白白落個漢奸的罵名。
但所有人都清楚,李二狗向來謀事縝密,從來不會做無用之功,每一步安排都有深意。
大家平日裡素來信服他的決斷,縱然滿心不解,也沒有一人質疑違抗,全部老老實實聽從命令。
事情的發展,和孫竹剛提前預料的一模一樣。
憲兵隊長龜田一郎聽了孫竹剛的匯報,聽聞江東本地鄉民主動置辦厚禮,前來慰問皇軍,臉上瞬間露出得意的神色。
在他看來,這是本地百姓歸順臣服、認可大東亞共榮政策的最好證明,是絕佳的宣傳噱頭。他不僅一口答應了慰問事宜,還特意安排了隨軍記者,打算全程拍攝記錄,大肆宣揚此事,用來收攏民心、美化日軍的統治形象。
一切籌備妥當,李二狗帶著一隊弟兄,抬著處理乾淨的肥羊,浩浩蕩蕩趕往日軍憲兵隊大牢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