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明了,人家拿這個東西釣魚的,不可能真的送出去。
肖胖子還是愣頭青,以為自己能撿漏占到大便宜了,其實是鑽進了人家的套子裡。
但不管怎麼說,對方不占理。
東西掉包了,贗品當真品賣,黑了30萬,還打人,這不是強盜嗎?
李楚然的傷勢倒是沒什麼,就是額頭磕破了點皮。
但事情不是這麼個事情。
陳易陽很少發火,但看到胖老闆這副嘴臉,有些忍不住了,道:「敢問老闆貴姓?」
胖老闆有恃無恐的說道:「姓馬,馬如龍,怎麼的了?你們不要以為人多就了不起啊,這潘家園,我只要喊一嗓子,大把的人!」
「馬老闆你好。」
伸手不打笑臉人,馬老闆也握手了一下。
但陳易陽突然低聲說道:「馬老闆,你手上的這件鬼貨可不興帶啊。鑲金白玉臂環,本是女子的飾品,墓裡面出土的鬼貨,只能供奉,不能佩戴在身。輕則財運受損,重則百病纏身啊。」
聽到這話,馬如龍臉色一愣,不禁多看了陳易陽兩眼,緩緩說道:「怎麼看出來的?」
「古詩詞中有言,北方有佳人,腕搖金釧響,江南採蓮女,蓮衣承玉釧。這白玉臂環,應該是瓜形罐,是同一個墓坑裡掏出來的吧?」
陳易陽說道。
馬如龍臉色不是很好看,立馬扭頭,吩咐妻子道:「把門關上,今天不做生意了。」
肖胖子卻不樂意道:「幹啥,你們要關起門來殺人啊?」
沒人理他,女人卻默默的關上了店鋪大門。
屋子裡還亮著燈的,光線也不算昏暗。
馬如龍眼看沒了外人,這才看向陳易陽,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不過,我也不是心虛啊,這東西,是我收上來的,我也沒下過墓坑。人家賣的,我就收,也不算犯法。」
陳易陽笑道:「收鬼貨而已,倒也算不上犯法,但你拿件樣子貨來坑人,還坑我的人,這就不對了吧?」
馬如龍嗤之以鼻道:「我哪知道他是個愣頭青啊,上門就要我這件鎮店之寶,那我能賣他嗎?看他跟白痴一樣,我就想著乾脆換件貨,騙騙他。既然你們懂行,想必也是同行吧,錢我可以退給你們,但這件事,你們不能再追究了,怎麼樣?」
他這是自知理虧,打算息事寧人了。
陳易陽扭頭問道:「胖子,你覺得呢?」
肖胖子眨了眨眼睛,說道:「事是這麼個事,但理不是這麼個理。草,老子都被罵成白痴了倒是無所謂,但楚然被打了呢?這筆帳怎麼算?」
「我沒推她,她自己摔倒的。」
馬如龍爭辯道。
肖胖子陰著臉道:「但你推倒我了!」
「那你們想怎麼辦吧?想訛人?呵呵,那你們是找錯人了。我馬如龍在潘家園少說也廝混了幾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你們想訛詐我,那不可能。大不了就報公了,我也不怕!」
馬如龍一副滾刀肉的姿態道。
陳易陽擺擺手道:「算了胖子,得饒人處且饒人。錢退了,你再給我朋友道個歉,醫藥費也不要你賠了,行吧?」
「草,就道個歉,太便宜他了吧?」
肖胖子還不情願,但陳易陽都發話了,他也不好再說什麼。
馬如龍倒也大氣,當著眾人的面,給李楚然鞠躬了一躬,算是道歉了。
這年頭,能彎腰的人不多了,有的人為了面子,為了一口氣,甚至鬧得家破人亡。
看得出來,這個馬如龍很能沉得住氣,是經歷過事兒的人。
其實這件事,從頭到尾,就是個誤會。
一件唐代越窯青釉瓜形罐,馬如龍拿來撐場面,當成傳家之寶的,當然不會捨得賣掉。
肖胖子也是愣頭青,一眼就瞧上了,關鍵他也沒顧上這裡面的門道,只當自己是撿大漏了。
其實,哪有那麼容易撿漏的?
這些開古董店的,一個個精明得跟猴兒似的,有真東西,根本輪不到外人出手。
但陳易陽看中的是,這個馬如龍在京城盤踞多年了,他的古董店能開這麼久,還能收到鬼貨,肯定有自己的渠道。
趁著這個機會,陳易陽遞了根煙過去,拉著他到一旁,悄聲問道:「馬老闆走南闖北,在京城也是老江湖了,不知道有沒有聽說過清明上河圖?」
馬如龍煙還沒點上,愣了一下,下意識道:「怎麼最近這麼多人問這幅清明上河圖的字畫?」
「還有誰問?」
陳易陽捕捉到了關鍵信息,立馬問道。
馬如龍反應了過來,連忙搖頭道:「沒,也沒誰,都是同行的人。我就是有些奇怪,這清明上河圖,不是一直藏在故宮博物館裡的嗎?這些人問了還有什麼意義?難道仿本也很值錢?」
他明顯是不信任自己,所以沒說實話。
不說古玩行業,任何人際交往,最忌諱的就是交淺言深。
兩個人都還不熟,就把自己所有底子漏了,那不是傻嗎?
陳易陽也明白這一點,思考了一下,說道:「對,那要看是誰仿的。馬老闆,那30萬不用退了,就當是我送你的見面禮,我想知道,最近都有那些人在打聽清明上河圖?」
30萬,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馬如龍眼神驚愕的看了一眼陳易陽,手掌都有些顫抖,點上煙後,徐徐說道:「我這個人從來不喜歡出賣朋友的,但陳老闆這個朋友,我交定了。這些天,古玩行當里都在找這幅字畫,但贗品居多,光向我打聽的就有幾波人。其中名氣最大的,是護國寺的老朱,還有琉璃廠的王剛。」
「這兩個人,什麼來頭?」
陳易陽又問。
「老朱本名叫什麼,誰也不知道,反正在圈子裡很有名氣,乾的是掮客,也就是地皮黨。他不支攤,平時就在護國寺的梨園茶社待著。但消息靈通,手裡頭貨源廣,很多人找貨,都會找他倒騰,基本上都能找得到。所以這年頭啊,信息差最賺錢,別看老朱沒攤子,也沒古董店,但賺得比我們這些人多得多。這些年,光是在京西都買了兩套房,聽說在墨爾本,還置下了不少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