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排在第三位的,是個面生的婦人,看樣子有五十多歲。
皮膚被海風和烈日侵蝕得黝黑而粗糙,嘴唇因為缺水而有些乾裂起皮。
她笑著對周海洋說道:「小周老闆啊,我是白石村的,姓王。早都聽過你的大名了,都說你眼神准,是海龍王轉世哩!」
「我有個侄女兒就嫁在你們海灣村,說起來咱們也算有點拐彎親戚哩!」
「你看,能不能也幫嬸子指個好位置呀?家裡娃等著交學費哩……」
她的臉上刻滿了歲月和辛勞的痕跡,雙手因為長年拉網、整理漁具而布滿了老繭和裂口,眼神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
周海洋看著這位樸實的老婦人,心中微軟,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語氣也放得更加平易近人:
「王嬸子,您別客氣。既然趕上了,那就是緣分,我肯定幫您留意著。」
「您先跟著船隊,等我看到合適的地方,一準兒告訴您。」
「謝謝,謝謝!你真是個大好人吶!菩薩會保佑你的!」
王嬸子聞言,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笑容無比真誠,一個勁兒地向周海洋道謝。
她回頭朝著自己船上那個同樣黝黑瘦削的丈夫使勁招手,示意他耐心跟緊,好運馬上就要降臨。
一旁的薛金銀、錢豐和馬永勝把這一切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裡,只覺得比看一場精心編排的大戲還要精彩。
錢豐湊近馬永勝,壓低聲音說道:
「老馬,你瞧瞧,這海洋兄弟在咱們眼裡是個捕魚高手,在這些漁民眼裡,簡直成了活菩薩了。」
「這威望,這號召力,可不是光靠運氣就能有的。」
馬永勝深以為然地點點頭,目光一直停留在周海洋那沉穩的側影上,由衷說道:
「確實不簡單。這麼年輕的漁民,能讓這麼多老把式心甘情願地跟著、求著,憑的就是真本事和讓人信服的人品。」
「你看看他處理事情,不偏不倚,有章有法,對老實人客氣,對滑頭的也不客氣,難得。實在難得!」
周海洋沒有留意薛金銀他們的低聲議論,他的目光掃過身後那排成長龍,翹首以盼的漁船,之前那個模糊的念頭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他碰了碰身邊的胖子,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開口問道:「胖子,你覺著……眼前這情形,有沒有點別的搞頭?」
「啊?」
胖子先是一愣,沒反應過來,滿臉疑惑地扭頭看著周海洋:「海洋哥,啥意思啊?啥搞頭?」
他順著周海洋的目光看向後面的船隊,還是不太明白。
周海洋用下巴微微點了點那支龐大的「追隨者」隊伍,低聲說道:
「我是說,你看,這麼多船,都指望我指點地方。以後……如果我專門幹這個,給他們找捕魚的位置。」
「等他們按照我指的地方捕完魚,賣了錢,我從中抽個一成……比如百分之十,作為報酬。你覺得……這事兒行不行得通?」
「嘶……」
胖子先是聽得一頭霧水,但僅僅幾秒鐘之後,他就猛地回過味來,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海洋哥!你……你這腦子是咋長的?這何止是有搞頭,這簡直是太有搞頭了啊!」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但還記得壓低音量。
「以你現在在這些漁民心目中的名氣和地位,那絕對是一呼百應!這根本不用懷疑!」
「你看看今天這場面,自發跟來的就有這麼多!」
「別說抽一成了,就算你抽兩成,甚至三成,只要你能保證他們捕到的魚比平時自己瞎撞多得多,我敢說,絕大多數人都會搶著答應!」
「這對他們來說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對你來說更是無本萬利,不用自己辛苦下網,不用承擔風險,坐著就能分紅!這是雙贏……不,是多贏啊!」
胖子越說越激動,仿佛已經看到了金光閃閃的未來。
他猛地又想起一件事,補充道:「而且,海洋哥,最重要的是,你要是真把這攤子事做起來,形成了規矩,那張朝東和他那三個橫行霸道的兒子,以後還敢輕易來找你麻煩嗎?」
「他們要是敢動你,那就是斷了這麼多漁民財路,成了全民公敵!」
「到時候都不用你出手,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們!」
周海洋聽著胖子的分析,眼睛也越來越亮。
他摸著下巴上剛剛冒出的胡茬,思索著說道:
「嗯,你說得在理。今天這事兒,倒是個意外的機會,正好讓他們再親眼見識見識我的本事。」
「具體的章程,等回去我再好好琢磨琢磨,列個條條框框。」
「明天……明天就可以試著先運作一下,看看效果到底咋樣。」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海面上那些充滿期待的漁民,心中一個全新的計劃漸漸成型。
這或許是一條既能幫助鄉鄰,又能讓自己更快積累資本的新路子。
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啊!
「肯定行!我敢用我這一身肥肉打包票!」
胖子興奮地拍著大腿,渾身的肉都在跟著顫動。
但緊接著,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臉上的興奮勁兒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尷尬和擔憂。
他撓了撓頭,有些吞吞吐吐地說道:「海洋哥,那個……你要是真用這種模式,那……那我和小鳳……我們倆……」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眼神有些閃爍,顯然是在擔心自己的前途。
周海洋何等聰明,立刻就知道胖子在擔心什麼。
「胖子,你把心放回肚子裡。首先,我不可能一天到晚什麼都不干,就專門替他們找魚窩子。那不得把我累死?」
「我的打算是,每艘船,我每天頂多帶他們找兩個窩子,上午一個,下午一個。這花不了我太多時間和精力。」
「剩下的時間,咱們的龍頭號該出海還是照常出海,該捕魚還是照常捕魚。」
「你和小鳳,只要願意,當然還繼續跟著我干,工錢照舊,獎金只多不少。」
「咱們是兄弟,我周海洋有了新路子,還能忘了你們?」
「當然了,你要是哪天覺得自己翅膀硬了,想單獨買條船出去闖,那我也不攔著。不過那又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