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多斤的龍躉石斑……這得值多少錢啊?」
人群中,有人下意識地問出了這個所有人都關心的問題。
「兩三斤的龍躉石斑,眼下市面上都能賣到二三十塊錢一斤了吧?」
「這麼大的……我聽人說,個頭越大越值錢,單價不得翻著跟頭往上漲啊?」
一個稍微懂點行情的村民皺著眉頭大膽的分析道。
「太誇張了吧?照這麼算,這條魚豈不是能賣上萬塊錢?」
有人快速地在心裡默算著,被得出的數字嚇了一跳。
「乖乖呀……上萬塊……抵得上咱們一家子忙活大半年了……」
一個老漁民喃喃道,眼神複雜地看著甲板上的魚,既有羨慕,也有一種對巨大財富的茫然。
九五年,萬元戶在很多農村還是了不得的存在。
薛金銀見大家都對魚的價格充滿了好奇和猜測,便對站在一旁,同樣一臉震撼的張經理說道:
「老張,你是管酒樓採購的,整天跟這些高檔食材打交道,對行情熟。」
「大家都好奇這魚值多少錢,你給大夥說道說道,也讓大家開開眼,知道咱們今天弄上來的,是個什麼級別的寶貝。」
張經理聞言,立刻挺直了腰板,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眼鏡,臉上帶著專業人士的從容和幾分賣弄,清了清嗓子向眾人解釋道:
「市面上常見的龍躉石斑,一般都是一到五斤的個體,我們酒樓的收購價,根據季節和品質,通常在二十五到三十塊錢一斤上下浮動。」
「這個價格,在座的各位老鄉可能也大概清楚。」
他先鋪墊了一下,然後話鋒一轉,用手指著甲板上那如同小丘般的巨無霸,語氣加重,充滿了強調的意味:
「但是——像這條兩百二十八斤的龍躉石斑,屬於極其罕見的超大個體,可遇不可求。它的價格,就不能按常規來算了。」
「物以稀為貴,這種規格的,無論是作為高級宴席的壓軸主菜,還是作為一些特殊場合的彩頭、鎮店之寶,都極具價值和轟動效應。」
「所以,它的價格至少要翻好幾倍,保守估計,每斤的價位在兩百到兩百二十塊錢之間。」
「這還是我們酒樓自己用的內部估算價,要是碰到講究排場的老闆競拍,或者送到更高檔的地方去,價格還能往上走。」
「兩……兩百塊錢一斤?!」
圍觀的村民們聽聞這個價格,只覺一陣天旋地轉,腦袋裡「嗡」地一聲,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剛才張經理嘴裡吐出的那個數字,像是一記重錘,敲在了每個人的心口上。
要知道,九五年光景,村里許多壯勞力背井離鄉,去城裡打工。
無論是在建築工地還是工廠辛辛苦苦打工一個月,起早貪黑,汗流浹背,冒著各種風險,也不過掙個七八百塊錢。
比正式的工人強點。
畢竟這是真真正正的血汗錢,勞動強度大,風險也高。
就這還得是運氣好,能找到活干,老闆不拖欠工錢的情況下。
而眼前這條魚,僅僅一斤肉,就價值兩百塊!
幾乎抵得上城裡普通工人半個月的工資!
兩百二十八斤,那總價就是……就是四萬五千多塊啊!
這簡直是一個天文數字!
許多人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堆在一起是什麼樣子。
即便今天這麼多人輪流溜魚,各個都累得夠嗆,胳膊酸軟得像不是自己的,但算起帳來,這辛苦也實在太值了!
值到天上去了!
一種混雜著震驚、羨慕,以及參與創造奇蹟的激動情緒在人群中瀰漫開來。
薛金銀甩了甩依舊有些發酸脹痛的胳膊,那酸痛感此刻卻仿佛成了榮譽的勳章。
他臉上雖然帶著疲憊,卻洋溢著巨大的滿足和興奮,那是一種用錢難以完全衡量的成就感。
他轉頭對周海洋說道,語氣帶著商量和體諒:
「海洋兄弟,我看今天這就差不多了吧!老錢、老馬他們和我一樣,力氣都耗得七七八八了,胳膊抬起來都費勁,實在是沒勁兒再釣了。」
「而且,你看——」他指了指旁邊那些本村漁民的船隻,「後面還有那麼多老鄉在等著你幫他們找魚窩子呢!」
「不能因為我們幾個,耽誤了大家掙錢的正事。」
「你先忙你的,等忙完了,咱們再細聊今天這魚怎麼處理,錢怎麼分,肯定虧待不了你和各位鄉親。」
周海洋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甲板上那條如同小丘般的龍躉石斑。
再看了看冷凍倉里那幾框早先釣獲的,同樣肥碩的馬鮫魚,猛地一拍腦門,臉上露出懊惱的神色。
「哎呀!光顧著惦記這條龍躉石斑,竟把這幾十條馬鮫魚給忘得一乾二淨了!」
「它們還在冷凍倉里放著呢,可別捂壞了。」
他轉頭面向薛金銀他們,提出了一個務實高效的方案:
「幾位老闆,要不你們當中派個人,先去岸上把車開到碼頭這邊來?」
「我直接開船,把這些魚,包括這條石斑,都給你們送到鎮上的港口。」
「那邊有吊機,卸貨方便,也省得你們再來回折騰,直接裝車拉走。」
張經理覺得這個安排很合理,安全穩妥。
剛要點頭稱好,薛金銀卻連忙擺手,臉上帶著一種意猶未盡、不吐不快的興奮,高聲反對:
「別別別!別急著送回去!老周,你想想,咱們今天可是釣到了這麼大一條破紀錄的龍躉石斑!還有這麼多肥美的馬鮫魚!這是多麼風光、多麼難得的事情?」
「要是就這麼悄無聲息地直接拉回酒樓冷庫,豈不是如同衣錦夜行,誰也不知道?」
「那也太浪費這樁美事了,簡直是對這次偉大釣行的侮辱!」
「啥意思?」周海洋一臉疑惑,眉頭微蹙,沒明白薛金銀想幹什麼。
在他看來,魚釣到了,第一時間保證其新鮮度,賣個好價錢,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難道還要搞個什麼儀式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