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豐從駕駛室探出頭,興奮地招手。
車子剛停穩,周海洋和胖子就各自從龍頭號的冷凍倉里搬出了一箱用碎冰覆蓋著的銀光閃閃的馬鮫魚。
張小鳳手裡則拿著一圈結實耐磨的粗麻繩,準備幫忙。
「我的天,這麼多馬鮫魚?!個頭還都不小!條條都這麼肥!都是你們今天釣的?!」
老黑瞪大了眼睛,顧不上許多,幾步跨上碼頭,滿臉驚訝地看著周海洋他們搬出來的魚獲。
作為職業魚販子,他自然識貨。
這些馬鮫魚品相極佳,是能賣出好價錢的的上等貨色,看得他心頭直痒痒。
「這有啥可驚訝的?基本操作而已。」
薛金銀大搖大擺地從船上下來,那口氣,輕描淡寫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得意,仿佛這點收穫根本不值一提。
不知情的還真以為他是位深藏不露,淡泊名利的釣魚界絕世高手。
「確實厲害,一上午釣這麼多,少見。這馬鮫魚現在市面上緊俏,我按最高價,八塊一斤,全收了怎麼樣?」
老黑由衷地感嘆了一句,隨即立刻進入生意人模式,開始報價。
但見周海洋他們並不理會他的報價,反而開始解開繩子,把魚一條條提起來比劃著名長度和間距,他不禁更加疑惑了。
「哎,你們這是要幹啥?不賣嗎?穿起來幹啥?晾魚乾也不是這個晾法啊?」
周海洋沒空搭理他,和胖子配合默契,熟練地把繩子穿進一條馬鮫魚的魚鰓,從嘴裡巧妙地穿出,然後隔一尺左右打個結實的水手結,再穿上第二條。
很快,一串如同巨大銀色風鈴般的馬鮫魚串就做好了,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魚腥味也隨著海風瀰漫開來。
「怎麼樣,薛老闆,這樣行吧?」
周海洋提著那串沉甸甸,還在滴滴答答掉著水珠的馬鮫魚說道:
「穿好之後跟古代的盔甲似的,往車頂和兩邊一掛,固定好,只要你不急剎猛拐,魚基本不會掉下來。」
薛金銀看著那串在陽光下閃耀著銀光,顯得格外壯觀的馬鮫魚,仿佛看到的不是魚,而是勝利的綬帶,滿意地大笑:
「哈哈!對對對,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原始!粗暴!視覺衝擊力強!」
「我都等不及要看看路上的回頭率了!老錢,別傻愣著了,快,幫忙固定!」
旁邊的老黑這才徹底明白他們的意圖,瞠目結舌之餘,心裡一陣強烈的惋惜和不解。
他實在想不通,這些有錢老闆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好好的魚不趕緊賣了換錢,居然要掛在車上遊街?
這簡直是……騷包!
但他也不敢多說什麼,只能眼睜睜看著一筆好生意從眼前溜走。
周海洋和胖子動作麻利,很快就把所有馬鮫魚都穿在了兩根長長的、結實的麻繩上。
其實魚的總數並不多,加起來不到二十條。
但每條都碩大無比,最小的也有六七斤重,最大的甚至超過十斤。
兩串提在手裡,分量十足,需要兩個壯勞力才能提動。
「馬鮫魚沒了,就這些了。來,綁上車。」
周海洋見馬鮫魚都穿好了,立刻招呼胖子和湊過來的錢豐,開始往那輛黑色的桑塔納轎車上固定。
他們在車頂橫著拉了幾根繩子,又豎著交叉固定,像個簡陋的罩子一樣罩住桑塔納的車頂,然後將兩串沉甸甸的馬鮫魚分別掛在車身兩側。
銀光閃閃的馬鮫魚垂落下來,幾乎要碰到地面,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碰撞間發出輕微的「啪啪」聲,果然像極了古裝劇里帝王車駕的華麗車簾,只是這「車簾」散發著濃烈的海腥味。
馬永勝跑遠幾步,抱著手臂,上下打量了一番這輛被「武裝」起來的桑塔納,忍不住拍著車頂大笑道:
「不錯!相當好!這造型,獨一無二,曠古爍今!視覺衝擊力絕對夠強!開到街上,想不引人注目都難!咱們這車今天就是全縣城最靚的仔!」
薛金銀也滿意地點頭,繞著車走了一圈,補充道:
「這還只是開胃小菜呢!等會兒再把壓軸的龍躉石斑請上來,綁在車屁股上,那才叫一個圓滿!」
「我都不敢想像,到時候的回頭率會有多高了!怕不是要把馬路都給堵嘍!哈哈哈!」
「走吧,咱們去把石斑抬出來。小心點,甲板滑,別摔著了。」
周海洋招呼著幾個村民,轉身又登上了龍頭號。
眼看周海洋他們又回了船上,老黑站在碼頭上,看著那輛掛滿馬鮫魚,顯得不倫不類的桑塔納,不由得嗤笑一聲,低聲嘀咕:
「多大的石斑啊,還需要抬出來?搞得這麼鄭重其事。這些城裡來的大老闆,真是來體驗生活的,錢多了燒的。」
「釣幾條馬鮫魚就要掛在車上遊街示眾,估計釣到條石斑,也就十幾二十斤頂天了,還搞得這麼興師動眾,跟請祖宗牌位似的……」
他撇撇嘴,心裡頗有些不以為然,覺得這些人太過小題大做。
他正抱著看熱鬧的心態想著,就聽見船上傳來一陣喧鬧和小心翼翼的指揮聲。
那尾巴的寬度,竟然比張小鳳那纖細的腰身還要寬上一大圈!
僅僅是這一個尾巴尖,就已經超出了老黑的預料!
「我的……乖乖!」
老黑臉上的嗤笑瞬間僵住,轉化為極度的驚愕,眼睛瞬間瞪得如同銅鈴,嘴巴無意識地張開。
緊接著,他就看到周海洋在前,胖子在後,還有另外兩三個村里最強壯的青年漁民,四五個人合力,喊著低沉而用力的號子,一步一頓地從船艙里緩緩挪出來一條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大的魚!
那魚的身長,看上去比一個成年男子還要長出一大截!
寬闊厚實的魚身需要兩個人並排才能勉強抱住。
那黑褐色的斑紋在陽光下如同神秘的圖騰,那巨大的魚頭低垂著,仿佛一座移動的小山丘!
「小心點小心點!頭往左邊歪一點,別刮到門框上了!門框蹭壞了沒事,魚皮刮破了就難看了!」
「這邊這邊,再扁一點,太寬了,門過不去……慢點慢點……」
周海洋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緊張地指揮著,調整著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