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哥,那……咱們下午還出海嗎?」
胖子年輕,精力旺盛,歇了這一會兒又緩過來了,一臉期待地問道。
今天這收穫讓他幹勁十足。
周海洋抬眼看了看窗外,天空湛藍,太陽明晃晃地掛著,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
他搖了搖頭:「不出海了,這日頭太毒,歇半天。你想去找娟兒玩就去吧,放你半天假。」
他口中的娟兒,指的是胖子正在追求的那個姑娘。
胖子臉上立刻笑開了花,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兩聲:
「那……那海洋哥,嫂子,小鳳,我先走了啊!」
說完,便一溜煙地跑沒了影。
這時,一直安靜坐著的張小鳳忽然抬起頭,嘴唇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卻又猶豫著不知如何開口,雙手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細心的沈玉玲察覺到了她的異樣,放下手中正在縫補的衣裳,柔聲問道:
「小鳳,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事?跟嫂子說,別怕!」
張小鳳抬起頭,看了看沈玉玲,又看了看周海洋,眼神裡帶著些怯意和期盼,聲音細細弱弱的:
「海洋哥哥,嫂子,我……我家的房子太破了,院牆歪得厲害,一下大雨就漏,連個像樣的廚房都沒有……」
「我,我想攢點錢,建個新房子給妹妹們住……可我不知道該咋弄,也不知道手裡的錢夠不夠……」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帶著明顯的不確定和對自己能力的懷疑。
這個念頭,在她心裡埋藏了很久。
直到今天,看著周海洋家結實寬敞的房屋,感受著屋內的涼爽安逸,再想到自家那岌岌可危、四處漏風的破屋,終於鼓足勇氣說了出來。
張小鳳的話讓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這個想法對於過去那個只求溫飽的她來說,簡直是遙不可及的奢望。
從前,她腦子裡想的永遠是怎麼弄到下一頓飯,怎麼讓餓得哭嚎的妹妹們肚子裡有點東西,能捱過一天算一天。
建新房子?
那是夢裡都不敢細想的事情。
如今,跟著周海洋出海,雖然辛苦,但收入穩定,妹妹們不僅能吃上飽飯,偶爾還能嘗點葷腥,穿上沒有補丁的新衣裳,新的涼鞋。
這安穩的日子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底氣,也讓她敢於去憧憬一個更能遮風避雨,更像家的住所。
「你這個想法挺好,是該考慮考慮了。」沈玉玲放下針線,語氣溫和而肯定,「你家那房子,我前兩次去看著就懸心。」
「那院牆歪成那樣,指不定哪天一場大雨就塌了,太危險了。幾個小姑娘住在裡面,叫人怎麼能放心。」
「小鳳啊,」周海洋身體微微前傾,神情認真地問道,「你跟著我跑了這些日子,前前後後的分紅加上今天這筆,手上攢的錢,估摸著應該有兩萬了吧?」
張小鳳聞言,臉上露出些微窘迫,低下頭,聲音更小了:
「我……我不知道具體有多少,除了之前存在銀行里的,後來海洋哥哥給我的錢,我都用布包好藏在炕席底下……」
「數字太大了,我……我數不清楚,也怕數錯了……」
她沒上過學,對超過百位的數字就沒有清晰的概念了。
只知道那是一筆很大的、能讓她和妹妹們不再挨餓受凍的巨款。
「你這丫頭……」周海洋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輕輕嘆了口氣,「你要是沒亂花錢,按之前的收入算,加上今天這七千五,兩萬應該是只多不少。」
「用這筆錢建一棟像樣的新房子,綽綽有餘了。那你有沒有想過,具體想建個什麼樣的房子?」
「嗯……嗯……」
張小鳳咬著手指頭,很努力地思考著,對她來說,房子的概念還很模糊。
過了好一陣她才把心裡的想法給憋出來:
「能住人,結實,下雨天不漏雨,能擋風就行……嗯,海洋哥哥,你們家這樣的房子就挺好,又大又亮堂,這得花多少錢呀?」
她抬起眼,羨慕地環顧著周海洋家這雖然樸素但整潔堅固的堂屋。
周海洋也跟著她的目光看了看自家的房子。
這是典型的本地農村民居,四間正房坐北朝南,前面圍出一個方正的小院子。
院子東西兩側還各有兩間略矮些的廂房,可以用來堆放雜物或者做廚房。
說實話,他對這種格局很是滿意,院子能種點菜,還能讓孩子們玩耍,私密性也好。
他心裡甚至想著,等以後錢更寬裕了,把里外重新粉刷裝修一下,裡面進行一些必要的裝修,再增添一些家具,然後就這麼住一輩子也挺好。
「我家這房子是早幾年建的,那時候物料便宜,人工也便宜,總共花了不到五千塊。」
「但現在不同了,大家建房子都用紅磚,更牢固,也更貴些。」
「要是按現在的物價,以及人工費,建一個跟我家這差不多的,估計得一萬塊錢左右。」
「不過預算方面儘量要多一點,畢竟很多時候有些額外的支出是意想不到的。」
「但不管怎麼說,你眼下手上的錢肯定是足夠了。所以不用擔心。」
「一萬塊?」
張小鳳聽到這個數字,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看到了明確的希望。
她雖然數不清兩萬具體是多少,但知道一萬比兩萬少。
既然海洋哥哥說自己有兩萬多,那建房子自然是夠的!
她一直緊繃的肩膀不自覺地放鬆了些,臉上也有了點笑意。
「我看不必那麼麻煩。」這時,沈玉玲再次開口,她顯然考慮得更長遠些:
「小鳳,你在張家溝那邊,除了那幾個不懂事的妹妹,也沒什麼親厚的長輩幫襯。」
「那個張朝東,我看他是狗改不了吃屎,時不時就去騷擾你們,幾個半大姑娘,哪裡是他的對手?每次還不是任由他欺負,拿點東西走?」
「與其在原址上提心弔膽地建房,不如乾脆搬出來,搬到咱們海灣村來!」
「嗯?」周海洋微微一愣,隨即仔細一想,眼睛也亮了起來,「對啊!這主意好!搬過來,離得近了,彼此有個照應。」
「你每天跟我出海也方便,不用再起早貪黑走那麼遠的山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