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張海,張江,張河三兄弟也如同被激怒的猛虎,紛紛動手。
一時間,瓢影翻飛,惡臭的糞湯如同密集的雨點,又像是古代守城時潑下的滾油和金汁,鋪天蓋地地朝著陳興他們的船隻傾瀉而去。
面對這「槍林彈雨」,陳興一伙人非但沒有躲避,反而故意挺起胸膛,張開雙臂,發出一陣陣更加張狂,更加刺耳的大笑,仿佛在享受一場酣暢淋漓的淋浴。
噼里啪啦…………
糞水打在厚實的塑料雨衣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黃色的湯水順著光滑的塑料表面四處流淌、滴落,確實未能浸透進去。
更別提直接沾染到他們的皮膚了。
加厚的棉布口罩也有效地過濾了大部分令人作嘔的惡臭。
反倒是主動進攻的張朝東一夥,因為距離拉近,自己潑灑時濺起的糞點和瀰漫開來的濃烈氣味,熏得他們自己眉頭緊皺,幾欲窒息。
耗子抹了一把濺到雨衣帽子上的污漬,笑得更加得意。
甚至故意往前走了兩步,指著自己的腦袋,扯著嗓子挑釁:
「哎喲!真舒服!正熱得渾身冒汗呢!這一瓢下去,透心涼!來來來,照這兒潑!用力點!沒吃飯嗎?」
「太他媽欺負人了!老子忍不了!」
張朝東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前都有些發黑。
他活了大半輩子,還沒受過這種窩囊氣!
他不再說話,只是悶著頭,一次又一次地瘋狂舀起糞水,機械而狠厲地朝著對面潑去。
然而,他潑得越凶,越賣力,對面陳興幾人的笑聲就越是響亮,越是充滿了嘲弄。
「涼快!真他娘的涼快!」
「哈哈…………比吹海風還舒服!接著來啊!」
他們已經完全不在乎漁船甲板被弄得污穢不堪。
既然選擇了穿上這身行頭,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這點代價,比起可能搶到漁獲帶來的收益,根本不算什麼!
陳興看著對面氣喘吁吁,臉色鐵青的張朝東,心中充滿了報復的快意和居高臨下的鄙夷。
他扯著嗓子大聲奚落道:「老傢伙!沒勁兒了?這才幾下就軟了?看來你是真老了啊!不中用的老廢物!」
他把昨天在周海洋那裡受的憋屈,此刻全都發泄在了這個「老傢伙」身上,感覺無比的暢快。
其他的同伴也紛紛附和著嚷嚷起來。
「繼續潑啊!老廢物!」
「沒牙的老虎,嚇唬誰呢!」
張立軍累得胳膊發酸,手中的糞瓢也越來越沉。
他看著對面毫髮無傷,依舊氣焰囂張的陳興一夥,湊到張朝東身邊,喘著粗氣,面帶憂色地說:
「東…………東叔,這樣下去不行啊!咱們胳膊都掄酸了,他們屁事沒有!純屬浪費咱們的彈藥啊!」
張朝東胸口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他萬萬沒想到,連周海洋的面都還沒見到,就先被他手下的幾個小嘍囉用這種近乎無賴的方式,弄得如此狼狽不堪,騎虎難下。
就此罷手?
他怎麼可能甘心!
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想起之前幾次在周海洋面前吃的虧,再看看眼前這幾個小丑的得意嘴臉,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幾乎要碎裂。
他瞪著發紅的眼睛,拽著發顫的拳頭,惡狠狠地吼道:
「潑!繼續潑!潑不到他們身上,就潑他們的船!給老子把他們的船也弄髒!看他們還怎麼神氣!」
「爸!別急!我有個法子!」
一直比較沉得住氣的老大張海突然開口。
他的目光在陳興他們那密不透風的雨衣上掃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哦?老大,你有什麼好辦法?快說!」
張朝東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猛地轉過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
陳興這幫人的囂張氣焰,就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上。
不拔出來,他寢食難安。
「大哥,快說啊!別賣關子了,有什麼招治治這群王八蛋,讓咱狠狠出口惡氣再說!」
張家老二和老三也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要不是顧忌著真鬧出人命,以他們暴躁的性子,早就直接開船撞過去了。
陳興見狀,臉上不屑的神情更濃,嗤笑道:
「喲?還能有辦法?是不是要跪下來磕頭求饒啊?哈哈哈…………」
他身後的耗子等人也跟著起鬨,笑聲在海面上飄蕩,格外刺耳。
張海冷冷一笑,眼神里透著一股漁家漢子特有的務實和狠勁,分析道:
「爸,二弟,三弟,你們看。這幾個狗東西,不就是仗著穿了這身不透氣的雨衣,認定咱們拿他們沒辦法,所以才這麼肆無忌憚嗎?」
「咱們現在跟他們硬拼,浪費力氣,還噁心自己。」
「不如這樣,咱們先停手,節省體力,就用咱們的船,把他們這幾條小船給圍死在這裡!」
他頓了頓,抬手指了指已經開始變得有些刺眼的太陽,繼續說道:
「現在才早上,等會兒太陽完全升起來,這海面上無遮無擋的,溫度上來,他們穿著這身塑料布,我看他們能撐多久!」
「到時候,不用咱們動手,他們自己就得悶得受不了!只要他們敢脫這身皮…………哼哼!」
後面的話張海沒有明說,但在場的人都心領神會,臉上頓時露出了恍然和陰狠的笑容。
是啊,物理攻擊無效,那就打環境戰!
這簡直是釜底抽薪的妙計!
張朝東等人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這法子聽起來確實可行。
他們有三條大船,馬力足,船體高,圍堵幾條八米的小船,簡直是易如反掌。
再看對面的陳興一夥,臉上的笑容剎那間僵住了,仿佛被人瞬間掐住了脖子。
耗子下意識地抹了一把額頭。
這才發現就這麼一會兒工夫,雨衣裡面早已是汗水涔涔,悶熱得讓人心慌。
陳興猛地反應過來,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急忙失聲喊道:
「不好!中計了!快!快撤!離開這裡!趕緊離開這裡!」
耗子等人也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就想去解纜繩,啟動漁船。
此刻,他們已經清晰地感受到塑料雨衣帶來的悶熱和窒息感,汗水正不斷地從毛孔里湧出,浸濕了衣褲。
要是真被堵在這裡,等到烈日當頭…………
那場景,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