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快別提了!」老鄭一聽這個,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鬱悶至極的表情,連連擺手:
「人太多了!簡直比魚還多!為了搶幾條被浪打上來的梭子魚,我跟你嬸子差點跟鄰村的那幾個二流子打起來!」
「最後還是沒搶過他們,就撿了點小雜魚,還不夠費那勁的!」
他嘆了口氣,語氣里充滿了對比之下的失落。
「還是你們好啊,藏在這沒人知道的寶地,安安靜靜地撿,沒人爭沒人搶。這運氣啊,真是沒誰了!」
大家一邊閒聊,老鄭也主動過來幫忙扛麻袋。
他畢竟是干慣了農活,擺弄慣了拖拉機的老把式。
雖然年紀比周海洋他們大些,但扛起麻袋來,腳步沉穩,動作甚至比年輕人還要利索幾分。
不過,這輛手扶拖拉機載重有限,一次最多也就拉個兩三千斤頂天了。
很快,車廂就被裝得滿滿當當,像一座移動的小山包,可竹林里還剩下一大半的麻袋沒能裝上車。
老鄭走到車頭,用力搖響了拖拉機,隨著一陣黑煙從煙囪里滾滾冒出,發動機發出了「突突突」的轟鳴聲。
周海洋動作利落地爬上拖拉機,在堆得高高的麻袋頂上找了個相對穩妥的位置坐好,然後對著下面的父親叮囑道:
「爸,您就在這兒看著剩下的魚,我跟大哥、胖子我們三個跟著去鎮上賣魚。您受累,多照應著點。」
「去吧去吧!路上當心點,這剛下過雨,路滑得很,讓老鄭開慢些,不差那一時半刻的。」
周長河點燃一根煙,揮了揮手,臉上帶著疲憊,卻又充滿了期盼。
突突突……
伴隨著拖拉機煙囪有節奏地冒出的股股黑煙,這輛滿載著希望和收穫的拖拉機,緩緩地駛離了這片隱蔽的竹林。
周海洋坐在高高的麻袋頂上,忍不住回頭望去。
只見父親周長河獨自一人,依舊站在竹林邊緣。
他那略顯瘦小、佝僂的身影,在斑駁的竹影和漸濃的暮色中,顯得格外清晰,又格外孤單。
活像是一棵堅守在原地的老樹。
此時,張家溝那邊海灘上的魚,早就被聞訊趕來的村民們撿拾得一乾二淨。
連指甲蓋大小的魚蝦都沒剩下多少。
這會兒,大多數村民都帶著今天或多或少的收穫,聚集在港口張老七那個臨時搭起來的收購點前,排隊等著賣貨。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魚腥味和潮濕的海風氣息,人們臉上大多帶著疲憊,但眼神里又都閃爍著收穫的喜悅和對於即將到手現錢的期盼。
聽到這由遠及近,與眾不同的拖拉機轟鳴聲,正在排隊或者閒聊的村民們,都不由自主地齊刷刷轉頭望去。
只見一輛手扶拖拉機被麻袋塞得滿滿當當,車廂都快溢出來了。
麻袋堆成的山頂上,還穩穩噹噹地坐著三個人,正是周海洋、周海峰和胖子。
「是周海洋!」
眼尖的人立刻喊了出來。
「先前好像看到他們也在海邊轉悠來著,後來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這車上拖的啥?不會是魚吧?」
「我的老天,這麼多麻袋!得有多少魚!」
人群里的張海,雙手抱胸,靠在自家裝魚的籮筐邊上,聞言嗤笑一聲,語氣里充滿了不屑和懷疑:
「開什麼國際玩笑!這麼多麻袋,要真全是魚,那不得有好幾千斤啊?吹牛也不怕閃了舌頭!」
「張家溝就這麼大點兒地方,誰還能撿到我們大家都看不見的魚不成?!」
周圍的村民們聽了,也覺得不太可能。
畢竟,今天張家溝海灘上人比魚多,家家戶戶拼盡全力,最多也就撿個兩三麻袋,那已經算是豐收了。
像周海洋他們車上這種規模,根本就是聞所未聞。
正在忙著給村民過秤、算帳的張老七,也被這動靜吸引了。
他扶了扶鼻樑上那副用膠布纏著腿的老花鏡,用力揮舞手臂,衝著緩緩駛過的拖拉機喊道:
「海洋啊!車上拖的這是啥好東西啊?你們這又是從哪兒來,要往哪兒去啊?咋還繞到張家溝這邊來了?」
周海洋坐在麻袋頂上,居高臨下,笑著打了個哈哈,含糊地回應道:
「七叔!沒啥沒啥,就是運氣好,撿了點魚。這不,打算拖到鎮上去碰碰運氣,看能不能賣掉。」
他說話時,拖拉機正好碾過一個積了雨水的小坑,車廂隨之晃動了一下。
幾個麻袋的縫隙里,竟然真的飄落下來幾片亮閃閃的魚鱗,在傍晚微弱的光線下格外顯眼。
這話一出口,整個港口先是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安靜,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那輛拖拉機以及車上飄落的魚鱗。
緊接著,就像一滴水掉進了滾燙的油鍋,現場瞬間炸開了鍋。
「乖乖!真的都是魚啊?!」
「不是,他們這是從哪個犄角旮旯撿的啊?咱們怎麼沒發現?」
「騙人的吧?這麼多麻袋,要都是魚,那不得幾千斤啊?他們才幾個人?」
「哇靠!我們一家七口人,起早貪黑,累死累活,也才撿了三麻袋,還以為挺多了呢!跟他們這一比,連個零頭都夠不上啊!」
「這個周海洋,運氣真不是一般的好!簡直邪門了!」
有那不信邪的村民,乾脆跑到拖拉機旁邊,踮起腳尖,扒著車廂邊緣,使勁往麻袋縫隙里瞧。
甚至還伸手摸了摸。
最後回頭朝著人群大聲確認:「沒錯!麻袋裡冰冰涼、滑溜溜的,真他娘的全是魚!還是沙丁魚!」
不過,當得知車上拉的主要是價格極為便宜的沙丁魚後,不少村民心裡那點不平衡和酸溜溜的感覺,才稍微平復了一些。
沙丁魚嘛,量再大,也發不了太大的財,最多算是小賺一筆。
這樣一想,似乎也能接受。
唯有張海、張濤、張偉三兄弟,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心裡的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們。
感覺所有好事、所有風頭,全都被這個周海洋占盡了!
張海陰沉著臉,盯著那輛漸行漸遠的拖拉機的眼神,像是要噴出火來,恨不得用目光把它燒穿。
「大哥,難道咱們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這小子一次次囂張下去?這口氣,我他媽實在咽不下!」
張偉看著坐在拖拉機上,還在不斷朝周圍村民笑著打招呼的周海洋,眼中滿是陰冷怨毒的光,拳頭攥得咯咯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