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冰冷的哼聲,語氣森然:
「急什麼?現在還不是動他的時候。先讓他得意一陣子,爬得越高,摔得才越慘!」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話。
「就憑他這走狗屎運的勁兒,我估計,要不了多久,他就該不滿足於這小打小鬧,想著買大船往外海跑了。」
「哼,陸地上,咱們或許還得顧忌些,可到了外海……那就是咱們的地盤!」
「只要他周海洋敢把船開出去,咱們收拾他,還不是跟玩兒一樣?!」
「到時候,讓他特娘的連本帶利都給咱們吐出來!」
張濤和張偉一聽這話,眼睛一亮,臉上都露出了心領神會的、殘忍而期待的冷笑。
三兄弟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繼續死死地盯著周海洋消失的方向,心裡各自盤算著未來的報復計劃。
周海洋此刻哪知道張海弟兄三人又在暗地裡算計他,他這會兒正忙著應付追過來的張老七呢!
張老七得知車上拖的真是魚,而且還是數量不小的魚,連忙表示他可以出比平時高一些的價格收購。
讓周海洋乾脆別費勁拖去鎮上了,直接把貨賣給他就行。
「七叔,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這一車主要是沙丁魚,我先拖到鎮上罐頭廠去問問價。」
「您別急,待會兒我家裡還有別的貨,肯定有適合賣給您的好東西。」
周海洋坐在麻袋上,陪著笑臉,客氣而又堅定地解釋道。
張老七在村里經營收購站多年,也算是個地頭蛇,他並不想輕易得罪。
「你的意思是……這,這還不是你們今天撿的全部?」
張老七這回是徹底驚呆了。
他推了推鼻樑上滑下來的老花鏡,仔細地打量著拖拉機上那堆積如山的麻袋數量,聲音都因為驚訝而有些變調。
胖子看到張老七那副震驚的模樣,心裡那點得意勁兒再也按捺不住,放聲大笑起來,衝著張老七說道:
「七叔,這才哪兒到哪兒呀!竹林裡頭,剩下的還多著呢,都沒能裝上這趟車!」
他邊說邊用力拍了拍身旁的麻袋,濺起幾點混著魚鱗的水珠。
他這洪亮的嗓門和得意洋洋的姿態,立刻將周圍所有村民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幾個站得近的村民,不自覺地又向前湊近了幾步,伸長了脖子,似乎想透過麻袋,看清裡面究竟是不是真的全是魚。
周海洋無奈地白了胖子一眼,心裡暗怪這傢伙嘴巴沒個把門的,趕忙對一臉驚疑不定的張老七解釋道:
「七叔,您可別聽胖子在這兒瞎咋呼,胡吹大氣。」
「這些啊,可不光是我們家的,是跟我們合夥的胖子家、我大嫂家,還有另外兩家。」
「我們五家人今天湊在一起忙活的成果,這才顯得多了點。」
他邊說邊給胖子使了個嚴厲的眼色,示意他趕緊閉嘴,別再節外生枝。
「噢……原來是這麼回事兒啊……」
「五家人一起撿的,那倒是說得過去了……」
「我就說嘛,他周海洋就算運氣再好,一個人也不可能撿這麼多……」
周圍的村民們聽了周海洋這番合情合理的解釋,心裡那股巨大的落差感和不可思議,總算得到了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平衡了不少。
有人開始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著周家這次到底是走了什麼運,居然能找到這麼個魚窩子,還能聯合幾家人一起下手。
只有張老七心裡跟明鏡似的,他知道事情絕不像周海洋說得那麼輕描淡寫。
就算是五家人的收穫匯聚在一起,眼前這拖拉機上幾千斤的數量,再加上他們口裡說的「剩下還有很多」,這總數量也實在太驚人了。
他摸著下巴,心裡飛快地盤算著,臉上卻不動聲色,沉吟了片刻,開口說道:
「那行吧!既然你們已經打算好了,那就先把這些沙丁魚拉到鎮上的益民罐頭廠去問問。」
「他們那邊做罐頭,量大,價格應該能比零賣高一些。」
他頓了頓,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帶著點商量和拉攏的口氣。
「不過,海洋啊,咱們可說好了,要是待會兒你們家裡那些別的魚獲,有上好的貨色。」
「比如大點的黃魚、帶魚、石斑魚什麼的,可得優先考慮賣給我老七。」
「價格方面,保證虧待不了你們,肯定比市場價只高不低!」
周海洋笑著點頭應承:「沒問題,七叔!咱們也是老交道了,有好事肯定先緊著自家鄉親。」
「那我們就先走了,回頭再跟您聯繫!」
他朝坐在駕駛座上的老鄭揮了揮手,示意可以出發了。
「好好好,路上慢點開,注意安全,這路滑。」
張老七目送著拖拉機緩緩啟動,重新發出「突突突」的轟鳴聲,眼神複雜,既有羨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
拖拉機緩緩駛離了喧鬧的港口,沿著泥濘的村路,朝著村口的方向顛簸前行。
由於剛下過暴雨,這條土路變得坑坑窪窪,到處是積水的泥潭,行駛起來異常艱難。
拖拉機的車輪時不時就深深地陷進軟爛的泥里。
任憑發動機如何嘶吼,黑煙直冒,車輪只是在泥坑裡空轉,濺起大片的泥漿,車身卻難以移動分毫。
每到這時,周海洋、周海峰和胖子三人就會毫不猶豫地跳下拖拉機車廂。
也顧不上滿地泥濘,深一腳淺一腳地繞到車後,齊心協力地用手推、用肩膀頂,喊著號子,幫助拖拉機脫離困境。
渾濁的泥漿濺得他們滿身滿臉都是,衣服褲子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但誰也顧不上這些。
心裡只想著儘快把魚送到鎮上,換成實實在在的鈔票。
「這鬼天氣!這破路!真是要了命了!」
胖子一邊使出吃奶的勁兒推車,一邊忍不住氣喘吁吁地抱怨。
他的鞋子已經好幾次陷在黏稠的泥里,差點拔不出來。
周海峰抹了把濺到臉上的泥點子,喘著氣笑道:
「行了,胖子,少抱怨兩句吧!有魚撿,有錢賺,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受這點罪算什麼?總比空著手回家強吧?」
拖拉機就這樣在泥濘中艱難地掙扎,走走停停,耗費了將近半個多小時,才終於晃晃悠悠地駛出了這段最為難行的泥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