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經理從隨身攜帶的黑色皮包里取出一沓鈔票,仔細數了兩遍遞給周海洋。
周海洋接過來,看都沒看就直接遞給了沈玉玲,指尖相觸時,感覺到她手心的薄繭。
沈玉玲接過那一沓鈔票,指尖微微發顫。
她走到一旁,背對著眾人,又仔細數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才小心地揣進內兜,還用別針別好了袋口,手指在衣襟上按了按。
「沒其他好貨了吧?」
張經理又去另外幾個盆里看了看,見全是小海螺、蛤蜊、蟶子之類的常見海貨,頓時沒了興趣,目光掃過時略顯匆忙。
「好貨難得啊張經理。」周海洋哭笑不得地說。
這人胃口越來越大了,天天指望他抓到稀罕貨。
哪有這麼好的事兒?
海里的東西又不是自家養的,想要啥就有啥。
張經理笑道:「那行,錢沒問題那我們就回去了。海洋兄弟要是有好貨,儘管給我打電話。」
「中秋將至,再多的好貨酒樓都不嫌多。」
「沒問題!我肯定盡力。趁著這一波也跟著發點財。」
周海洋也沒多留他們,提著水桶把摩托三輪的兩個輪子仔細沖洗了一遍,又用竹棍把嵌在輪胎花紋里的泥巴刮乾淨,這才送他們離開。
車輪轉動時帶起細碎的水珠。
望著三輪摩托冒著黑煙遠去,周海洋長舒一口氣,轉身對胖子說:
「胖子,你回去把王奶奶接來,中午來我家吃飯。」
「賺大錢了,我可不會跟你客氣。」
胖子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撒腿就跑了。
周海洋又對張小鳳姐妹吩咐道:
「小鳳,你去菜園子裡摘點菜苔,回來幫我削土豆。」
「招娣,你帶妹妹們去盆里挑一點蛤蜊、蟶子,待會兒我來炒。」
「好嘞!」
姐妹幾個齊聲應道,立刻分頭忙活開了。
周海洋讓沈玉玲看著幾個最小的孩子,自己則袖子一卷,走進廚房開始做準備。
昨天撿的幾隻殘廢青蟹還養在桶里,中午一併蒸了。
自從開始掙錢後,周海洋把各種調料都配備齊全了。
他取出新買的姜蒜和辣椒,開始熟練地切片切絲,刀落在砧板上發出篤篤的輕響。
不一會兒,招娣她們拿著挑好的蟶子和蛤蜊進了廚房。
青青幾個最小的孩子也嚷著要幫忙看火,圍在灶台前不肯離開,眼睛亮晶晶的。
滋啦——
蛤蜊下鍋,熱油飛濺,濃郁的鮮香頓時瀰漫開來,像海風拂過廚房。
周海洋炒蛤蜊時只放了一點青辣椒提味。
以他的廚藝,即使不放重料,也能把最普通的海鮮做得美味無比。
「哇……好香呀……」
幾個小丫頭圍在周海洋身後,伸長了脖子往鍋里看,饞得直咽口水。
「別急,待會兒油飛到臉上,疼喲!去看火,一會兒有你們吃的。」
周海洋一邊翻炒,一邊叮囑。
他的動作嫻熟而從容,鍋鏟在手中輕巧翻飛。
幾個丫頭聽話地往後縮了幾步,但眼睛還是死死盯著鍋里,不時吞咽著口水。
在海邊長大的孩子對海鮮本不稀奇,但周海洋做的海鮮就是有種特別的魅力,讓人聞著味就走不動道。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響,橘紅色的火舌舔著鍋底,映得周海洋的臉忽明忽暗。
他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他也顧不上擦,用袖子一抹,雙手在灶台前忙碌著。
沈玉玲幾次想進來幫忙,都被他趕了出去:「你有身子的人,少聞這些油煙。」
一番忙碌之後,一桌豐盛的飯菜終於端上了桌。
狹窄的堂屋裡,那張老舊的八仙桌被擺得滿滿當當,濃郁的香氣在空氣中交織瀰漫,引得人食慾大動。
蒸青蟹色澤紅潤,蟹殼油亮,蟹肉飽滿。
蒸鱸魚肉質鮮嫩,泛著誘人的光澤。
炒蛤蜊滋滋冒著香氣,顆顆開口,露出肥嫩的蛤肉。
白灼皮皮蝦鮮嫩Q彈,鹽水蟶子清爽可口。
上次周海洋母親送來的五花肉,搭配著魚鯗,燒了滿滿一大碗,濃郁醇厚的香味讓人垂涎欲滴。
素菜也毫不遜色。
翠綠的菜苔生機勃勃。
金黃的土豆絲酸爽開胃。
還有那一大碗花蛤豆腐湯,湯色奶白,蔥花翠綠。
這些海鮮雖然都是平日裡最常見,價格也不高的品種,但經過周海洋的精心烹飪,仿佛被賦予了靈魂,真正做到了色香味俱全。
「都坐都坐,別客氣。」
周海洋招呼著大家入座。
孩子們早已按捺不住,一個個爬上長凳,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菜,像等待潮水的小船。
王奶奶被胖子攙扶著坐到上座,看著滿桌的菜餚,臉上笑開了花,皺紋像海浪般舒展開:
「海洋啊,你這手藝是越來越好了。就算不下海捕魚,去開個飯店都沒問題!」
「奶奶您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周海洋笑著給王奶奶夾了一塊鱸魚肚皮上的肉。
那是整條魚最嫩的部分,筷子輕巧地剔去細刺。
沈玉玲細心地照顧著孩子們,給這個剝蝦,給那個剔魚刺,自己卻顧不上吃幾口。
周海洋看在眼裡,悄悄給她碗裡夾了幾塊她最愛吃的蟶子,蟶肉飽滿,浸著醬汁。
孩子們吃得眉開眼笑,一個個小嘴吃得油光發亮。
青青用兩隻小手捧著一隻青蟹鉗子,啃得滿臉都是蟹黃。
招娣細心地把魚刺挑乾淨,把魚肉分給兩個妹妹,自己只夾了一筷子土豆絲。
「這五花肉燉得真爛,入口即化。」王奶奶嘗了一口紅燒肉,連連稱讚,「我這老牙口都能咬得動。」
周海洋笑道:「就怕您牙口不好,特意多燉了一會兒。」
他用勺子舀了點肉汁澆在王奶奶碗裡的米飯上。
沈玉玲又給王奶奶夾了一塊肉:「王奶奶,您多吃點。這蛤蜊也很嫩,您嘗嘗。」
「婆婆,蛤蜊可好吃啦,您嘗嘗。」
招娣幾個丫頭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給王奶奶夾菜。
不一會兒,王奶奶碗裡就堆成了小山,像座小小的豐收堆。
青青費勁地站在椅子上,伸長小胳膊拿了一隻青蟹,小手生疏地開始剝殼:
「婆婆,青蟹好吃,我給你剝。」
王奶奶慈愛地摸著青青的腦袋,手感粗糙卻溫暖:
「乖孩子,婆婆碗裡都快放不下啦,你們自己多吃點。」
如此美味的佳肴,自然少不了美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