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去!你湊什麼熱鬧?」周海洋白了他一眼,轉而對張小鳳說,「既然沒問題,待會兒我就去給周會計說一聲。」
「想必很快,你們姐妹在海灣村就有自己的房子了。」
「謝謝海洋哥哥。」
張小鳳姐妹對視一眼,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
那是一種對未來的期待,對安定生活的嚮往。
像退潮後露出的沙灘,平坦而踏實。
就在這時,屋外突然傳來摩托車負載過重的尖嘯聲,伴隨著泥水飛濺的聲響,由遠及近。
「可能是張經理到了。」
周海洋說著,快步走到院子門口。
只見一輛三輪摩托車陷在不遠處的泥坑裡,車輪瘋狂空轉,泥漿四濺。
駕駛座上的師傅拼命擰著油門,濃黑的尾煙在雨後清新的空氣中格外刺眼。
車廂里,張經理捂著口鼻,被嗆得連連咳嗽,西裝肩頭已被雨水打濕。
周海洋一眼就看到了張經理腳上那雙鋥亮的皮鞋,再瞅瞅地上那一片狼藉的泥濘,連忙喊道:
「張經理,你別下車了,我跟胖子在後面推一把就行。」
他又朝三輪車師傅喊道:「師傅,咱們一起使把勁!」
師傅點點頭,重新掛擋,發動機發出沉悶的吼聲。
周海洋和胖子脫掉鞋子,赤腳踩進泥濘中,冰涼黏膩的泥漿瞬間沒過腳踝。
兩人雙手抵住車廂後部,腰背發力。
「一、二、三,推!」
周海洋一聲令下,兩人同時發力,小腿肌肉繃緊。
車輪在泥坑裡空轉了幾下,甩出大片泥點,終於在一陣更濃的黑煙中艱難地爬出了水坑,緩緩駛到了周海洋的院子門口。
張經理從車上下來,輕輕拍打著西裝上濺到的泥點,感慨道:「這下雨天可真不方便,路實在太難走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力的跺了跺腳,試圖震掉鞋幫上的泥塊。
周海洋無奈地笑了笑,用井水沖洗腳上的泥:
「鄉下都是泥巴路,一下雨就成這樣。聽說現在好多農村都開始修路了,估計咱們這邊也快了。等路修好了,您下次來就省事多了。」
他心裡明白,「要致富,先修路」這句話可不是白說的。
沒有好路,漁民就算有再好的海貨,也難運出去賣個好價錢,就像珍珠埋在蚌殼裡。
「張經理,辛苦啦,快進屋喝口水。」
沈玉玲聞聲從屋裡出來,笑容滿面地招呼著。
她腰間繫著圍裙,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指節泛紅,顯然是剛從廚房出來。
「好好好。」
張經理點頭應著,跟著走進院子。
他的目光很快就被院子裡那幾個大盆吸引住了。
尤其是那隻養著大花龍的盆子,花龍的觸鬚在水中緩緩擺動。
三輪車師傅從車上拿下一桿大秤,秤砣鏽跡斑斑。
又從駕駛座底下掏出一根竹棍,蹲在地上費力地刮著車輪上厚厚的泥巴,泥塊撲簌簌掉落。
「師傅,別颳了,進屋歇會兒,喝口水,待會兒我們來幫你弄。」
周海洋見狀,連忙說道。
師傅憨厚地笑了笑,把竹棍扔在一旁,拿著秤跟著進了屋,腳步沉重。
一進院子,張經理就迫不及待地蹲在盆子邊上,雙眼放光地盯著盆里的海貨:
「哎喲,這隻花龍可真漂亮!還有這兩條大海鰻!好好好!個頭夠大,活力十足!」
他伸手想去摸花龍的背殼,又縮了回來,生怕被鉗到。
周海洋笑著問:「怎麼樣,張經理,這一趟沒白跑吧?」
「海洋兄弟,你可從來沒讓我失望過。」
張經理站起身來,拍了拍周海洋的肩膀,轉頭招呼司機:
「快!稱一下重量。小心一點,別弄傷了這些靚貨。」
周海洋小心地把大花龍從盆里撈出來,花龍在他手中奮力掙扎,強勁的尾巴拍打著他的手臂,濺起水花。
他將花龍放在秤盤裡,秤盤微微晃動。
司機熟練地撥動秤砣,秤桿上下起伏。
大家都好奇地圍上去看。
胖子眯著小眼睛,仔細辨認著秤桿上的刻度:「好傢夥,四斤二兩!」
張經理喜笑顏開,搓著手說:「昨天那隻最大的三斤六兩,六十塊一斤收的。」
「今天這只比昨天那隻重了半斤多,就七十塊一斤。海洋兄弟,你看這價格咋樣?」
周海洋微微一笑,目光掃過花龍青褐色的背殼:「價格方面,你也從來沒讓我失望過。」
「哦?」張經理先是一愣,隨即想起自己剛才說過同樣的話,頓時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洪亮,「海洋兄弟滿意就好,滿意就好。」
沈玉玲站在一旁,看著自家男人與張經理談笑風生,不卑不亢,心中滿是歡喜。
她注意到周海洋的褲腿還沾著泥水,腳上也是泥跡斑斑,便悄悄回屋拿了條毛巾和一盆清水出來,放在他腳邊。
「再稱稱海鰻吧,兩條一起稱。」
張經理說道,目光轉向另一個盆里蠕動的海鰻。
沈玉玲連忙拿了一個竹筐過來,筐沿有些毛刺:「放這裡面稱,稱完除皮就行。」
她可不敢讓外人去抓那兩條呲牙咧嘴的大海鰻,萬一被咬一口可不得了。
那牙齒像細密的針尖,看著就滲人。
周海洋會意,親自上手,小心翼翼地把兩條活蹦亂跳的大海鰻裝進竹筐。
海鰻光滑的身子在竹筐里扭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嘴巴一張一合,露出鋒利的牙齒。
最後稱完除皮,兩條七星鰻一共三十九斤八兩。
張經理看著這兩條活蹦亂跳、不時昂頭呲牙的大海鰻,笑道:
「這麼大的海鰻可相當難得,我好久都沒看到了。就按照五十塊一斤算,三十九斤八兩,就算四十斤。海洋兄弟,你看行不?」
周海洋笑著點了點頭,心裡快速盤算著數目:「行,就這麼著。」
沈玉玲在一旁高興得小臉緋紅。
僅僅兩條海鰻就能賣兩千塊,這在她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尚未顯懷的腹部,對未來充滿了希望,像看到潮水退後露出的肥沃灘涂。
花龍賣了二百九十四塊,兩條海鰻賣了兩千整,一共二千二百九十四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