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灣村大部分人家都姓周,祖上都是一個祖宗傳下來的。
周海洋和周衛國算起來還未出五服,得叫對方一聲叔。
看著周海洋如今走上正途,周衛國打心眼裡為老周家高興。
「過獎了,周會計……」
周海洋謙遜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
「叫什麼周會計,私下裡叫我叔就行。」
周衛國擺擺手,把眼鏡重新架回鼻樑,鏡片後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好的,叔。」周海洋乖巧地改口,隨即問道,「叔,你剛才說的張小鳳買房的事,是聯繫上房主了嗎?」
周衛國點點頭,從抽屜里取出一個筆記本,紙頁泛黃卷邊:
「今天早上我去縣城開會,完事後就記著這事兒,專門跑了趟根生家,也是剛回來不久。」
周海洋又遞過去一支煙,並為他點上火柴,火苗在略顯昏暗的辦公室里跳躍:
「謝謝叔,為這事兒還專門跑一趟。根生叔那邊怎麼說?」
「根生現在日子過得滋潤,兩個兒子都在縣城做小生意,老房子確定要賣。」
周衛國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在空中盤繞,這才報出了具體的價格。
「他給我報了個六千五的價格。」
「六千五?」周海洋眉頭微皺。
這個價格超出了他的預期。
他想起張小鳳姐妹數錢時那認真勁兒,每一張鈔票都被撫得平平整整,那都是她們起早貪黑,一點點積攢起來的血汗錢,一分錢都得慎重。
「你先別急。」周衛國早料到他的反應,不緊不慢地說,「我試探了一下根生老兩口的口風,價格還有商量的餘地。我估摸著,最後五千五能拿下來。」
周海洋默默在心裡盤算。
根生那房子他是知道的,單門獨戶,雖然老舊,但位置確實好。
屋後是一片茂密的竹林,風過時沙沙作響。
門前有個半畝見方的魚塘,水色碧綠。
附近的空地開墾出來,種點蔬菜足夠一家人吃。
若是五千五,倒真是個合適的價錢。
「如果是五千五的話,倒是可以考慮。」
周海洋終於點頭,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周衛國應了一聲:「根生那房子的地基是好的,以後翻新也容易。」
「我覺得五千五挺划算,你回去跟張小鳳商量一下,要是覺得能接受,還價的事兒我來提,應該問題不大。」
「哎呀,那可真是太謝謝叔了。」周海洋連忙道謝,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跟叔還這麼客氣。」周衛國笑著擺擺手,眼角的皺紋堆疊起來:
「你回去商量好了給我來個消息,根生給我留了電話,你們要是確定了,剩下的就交給我。」
「行!」周海洋鄭重地點頭,「謝謝叔,我回去和小鳳那丫頭商量下,要是事情成了,我讓小鳳登門感謝。」
「謝什麼謝,那丫頭也是個苦命人,能幫一把是一把。」
周衛國嘆了口氣,眼神中流露出長輩的慈愛。
「她爹娘也是夠狠心的,留下這幾個丫頭自生自滅,能活下來都不容易。」
周海洋沉默地點點頭。
海灣村誰不知道張小鳳家的遭遇?
父母直接玩消失,留下六個姐妹相依為命。
最大的張小鳳今年才十六,卻已經扛起了一個家。
像一株倔強的海草,在潮汐中掙扎求生。
如今幸虧得到了周海洋的照顧,日子才算是走上了正軌。
周衛國也本著能幫一把就幫一把的態度,所以對於這件事情很是上心。
「好,那叔,我就先回去了,估計張經理也快到了。」
告別周會計,周海洋踩著泥濘的土路往家走。
雨後的空氣格外清新,帶著泥土和海水的咸腥味。
遠處的海面上,雲霧低垂,與深藍色的海水交融在一起。
幾艘漁船正在歸航,白色的帆影在霧中若隱若現,像漂浮的夢境。
回到家中,院子裡已經熱鬧起來。
胖子正蹲在井邊清洗蛤蜊,水聲嘩啦。
張小鳳和幾個妹妹在分揀早上趕海撿來的海貨。
最大的盆里養著那隻大花龍,兩隻長長的觸鬚不時探出水面,攪動一圈漣漪。
「爸爸回來啦!」
最小的青青眼尖,第一個看見他,蹦蹦跳跳地跑過來,腳上的塑料涼鞋沾滿泥點。
周海洋一臉溺愛的摸了摸她的頭,對眾人說道:「張經理等會兒就過來收貨,大家放心。」
「小鳳啊,有件事跟你說。」
周海洋朝張小鳳招招手,示意她到一旁的屋檐下。
「啥事啊,海洋哥哥?」
張小鳳擦擦手走過來,一雙大眼睛撲閃著。
「是買房的事兒!」
周海洋把周會計了解到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她們,特別強調了價格可以從六千五談到五千五。
張小鳳姐妹一聽房子有了著落,頓時喜形於色。
她們寄住在周海洋和胖子家裡雖然吃喝不愁,但總歸不是長久之計。
幾個半大的姑娘,誰不渴望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夜裡能閂上門閂,安心睡去。
「海洋哥哥,六千五我有,什麼時候能買呀?」
張小鳳激動地說,臉頰泛著紅暈。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那個縫得嚴嚴實實的小布袋。
裡面裝著她們全部的家當,每一分錢都帶著海水的澀味。
周海洋哭笑不得:「我知道你有,但周會計說了,要是真想買,價格能壓到五千五。」
「能省一千塊呢!夠你們添置不少家當了。所以說裡面的東西都沒動,可畢竟是新家,還是有不少需要置辦的東西。」
張招娣當即對姐姐說:「大姐,周會計和海洋哥哥、胖哥哥一樣,是好人。等咱們買完房子,一定得去感謝他。」
張小鳳先是一愣,隨即重重地點頭,像下了什麼決心:「好!」
胖子捏著下巴,若有所思:「那房子雖說老舊,但地段確實好,以後翻新也容易。說實話,我都有點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