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情況？」
胖子停下手裡的動作，狐疑地扭頭朝周大貴那個方向望去，臉上滿是疑惑：
「聽這動靜……難道周大貴也爆網了？」
不對呀，要是爆網了，他應該高興得跳起來才對，怎麼聽著跟死了親爹似的那麼慘？」
胖子對於周大貴仍然有些心存芥蒂，壓根兒看不上。
因此他也懶得叫聲哥，直接直呼其名。
周海洋忍不住笑了出來，一邊麻利地從破爛的網線上扯下一條兩斤多的海鱸魚，一邊說道：
「我早就跟他說了那是個好位置，他自己不信，非要自作聰明，把網緊挨著我的下。」
「他那位置水太淺，又是回流區，我估摸著，能網到幾隻螃蟹就算不錯了。收穫慘澹是必然的。」
「哈哈哈……活該！讓他不信你！」
胖子聞言，幸災樂禍地咧嘴大笑起來。
他正好提起一片被撕爛的網片，上面除了魚，竟然還纏著一條腕足粗壯的大章魚。
那章魚似乎感覺到了危險，身體猛地收縮，隨即「噗」地一聲，一股濃黑的墨汁精準地噴射而出。
胖子正張著嘴大笑呢，根本來不及躲閃，那股墨汁不偏不倚，正好噴了他滿臉滿嘴！
「啊呸呸呸……嘔……特麼的！晦氣！真是晦氣！怎麼每次都是我被噴！」
胖子瞬間閉了眼，只覺得臉上黏糊糊、腥乎乎一片。
嘴裡更是難以形容的古怪味道，噁心得他連連乾嘔，趕緊用手背去擦臉。
結果越擦越黑，整張臉像是剛從煤堆里撈出來。
周海洋扭頭一看，見他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尤其是那張如同京劇里包公一樣的黑臉，再也忍不住，笑得前仰後合，差點沒站穩坐進水裡：
「哈哈哈……我說胖子，你咋就不長記性呢？上次就被章魚噴過一臉，這還沒過多久呢！」
「話說你是不是跟章魚有仇啊？它怎麼就認準了你噴？」
胖子摸了一把臉，看著手上烏黑的墨汁，鬱悶得想撞牆，瓮聲瓮氣地抱怨：
「我他媽的哪知道啊！這四面八方這麼大地方，它為什麼每次都噴得那麼准？」
「就跟我臉上有磁鐵似的！真他媽倒霉催的！呸呸呸！」
周海洋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好半天才緩過氣。
兩人繼續埋頭苦幹，手腳麻利地撕網取魚。
但這麼大的動靜，終究還是沒能一直瞞過所有人。
很快，就有眼尖的村民發現了他們這邊更加驚人的「盛況」。
隨著幾聲比之前看到羅大爺爆網時更加誇張的驚呼響起，七八個原本在附近淘海或者看羅大爺熱鬧的村民，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
紛紛朝著周海洋他們所在的位置跑了過來，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神情。
「媽的，這些人……真是聞著腥味兒就來了。」
周海洋直起腰，看著圍攏過來的人群，一臉無語。
他低聲對胖子提醒道：「手腳再快點！眼睛都放亮一點，盯緊咱們的魚和網，小心人多手雜，有人手腳不乾淨。」
「我知道！你放心！」
胖子重重地點了點頭，用尚且乾淨的手背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留下幾道黑印子。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跑過來圍觀的村民，目光尤其在那幾個平日裡口碑就不太好的婦女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天啦！快看！海洋這部粘網……這……這上的魚比老羅那邊還要多得多啊！」
「我的媽呀！全是海鱸魚！你們看那條！就那條擱淺在沙灘上蹦躂的，我的乖乖，怕不是有六七斤重了吧？
「這得有多少啊？幾百斤？怕是上千斤都有了哦！這運氣……真是逆天了！」
……
圍觀的村民發出陣陣驚嘆，議論紛紛，眼神複雜。
有純粹的羨慕，有毫不掩飾的嫉妒，也有盤算著能不能沾點光的。
周海洋一邊繼續著手裡的動作，撕扯著網線，一邊頭也不抬，語氣平淡地回應：
「呵呵，湊巧了，剛好碰到魚群，運氣好罷了。」
人群中，馬嬸子也擠了進來。
她看著那淺水裡一長溜翻著白肚，銀光閃爍的海鱸魚。
再看看周海洋和胖子身邊那已經裝了半滿的麻袋。
只覺得一股酸水直衝腦門，嫉妒得眼睛都紅了。
心裡像有無數隻螞蟻在爬。
見周海洋和胖子雖然動作不慢，但畢竟魚太多網太亂，收取得很是費勁，速度並不算快。
馬嬸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幾圈，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她悄悄地、不動聲色地往人群後退，一點點挪出了圍觀的核心圈子，然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朝著粘網延伸方向的另一頭走去。
那邊也有幾個婦人在低頭淘海。
周海洋雖然一直在忙活，但眼角的餘光始終留意著粘網的另一頭，以及那邊幾個婦人的動靜。
馬嬸子就在其中……
好幾次周海洋看似無意地抬頭望過去，都恰好捕捉到馬嬸子也正偷偷往他這邊瞥來的目光，那眼神里閃爍著一種算計和貪婪。
周海洋心裡冷哼一聲，毫不懷疑，以這婦人貪得無厭，手腳不乾淨的秉性，自己這邊只要稍稍分神，或者背對著她的時間稍長，她就絕對會忍不住下手偷魚。
他暗暗提高了警惕。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還夾雜著女人的說話聲。
周海洋抬眼循聲望去，臉上露出了笑容：「媽，大嫂，你們怎麼找過來了？」
來的正是周海洋的母親何全秀和他的大嫂。
何全秀年紀約莫五十多歲，身材微胖，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利落的髮髻，身上穿著幹活的舊衣服。
她先是看了看兒子身邊那半麻袋的魚。
又順著兒子的目光看向水面那一條令人震撼的「魚帶」。
臉上瞬間笑開了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何全秀聲音洪亮，帶著抑制不住的喜悅和自豪：
「我跟你大嫂在那邊礁石灘淘點辣螺和牡蠣，聽隔壁老拐家的小子跑過來嚷嚷，說你在這邊下粘網，爆網了，魚多得嚇人！」
「我剛開始還不信呢，以為那小子又胡說八道。還好你大嫂機靈，硬是拉著我過來看看。」
「這一看……哎喲我的老天爺，還真這麼多魚！」
「你們這兩個傻小子，魚這麼多，怎麼不趕緊回家喊我們來幫忙啊？」
「就你們倆，得弄到啥時候去？！」
大嫂也笑著接口道：「就是啊，老三，這麼多魚，光靠你和胖子兩個人，哪忙得過來？！媽聽說後，一路緊趕慢趕過來的。」
說著，兩人利索地放下手裡提著的水桶，捲起袖子，就要下水幫忙取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