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洋正想開口說點什麼,突然,旁邊的胖子猛地挺直身子,指著粘網另一頭的方向,怒聲喝道:
「馬嬸子!你幹什麼!把手裡的東西放下!」
「臥槽!」
周海洋心裡咯噔一下,立刻扭頭望去。
只見馬嬸子不知何時已經蹚水到了粘網延伸過去的末端,正背對著他們。
聽到胖子的喝聲,她明顯渾身一僵,隨即慌慌張張地把一個什麼東西往懷裡一塞。
也顧不上水涼泥滑,手腳並用地就往旁邊的礁石堆里猛跑,想要借著礁石的掩護溜走。
「媽的!這臭娘們!她懷裡抱著一條大魚!剛趁咱們跟媽說話沒注意,從網上偷扯下來的!」
胖子滿臉鄙夷和憤怒,一邊喊著,一邊就邁開腿,嘩啦啦地蹚著水追了過去。
他體型胖,在水裡跑起來頗為吃力,水花四濺。
周海洋也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臉色陰沉地沖了過去。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女人的臉皮居然厚道如此地步,膽子也肥到了這個程度。
眾目睽睽之下,自己只不過跟母親說了兩句話的工夫,她就真的敢動手偷魚!
「又是馬丹這個挨千刀的臭婆娘!」
何全秀一眼就認出了那個乾瘦猥瑣的背影,頓時火冒三丈,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
她擼起袖子,露出結實的手臂,指著馬嬸子的背影就罵開了。
一邊罵一邊也深一腳淺一腳地追了上去。
「上次我在東邊礁石灘淘海,好不容易撿了半桶蛤蜊和幾隻梭子蟹,就轉個身的功夫,我放在水桶里的兩隻最大個的梭子蟹就不見了!」
「就是被她偷摸順走的!被我抓了個正著還想抵賴!今天我看她還有什麼話說!」
「馬丹!你個不要臉的!給老娘站住!把魚放下!」
大嫂見狀,本能地也想跟上去幫忙,但腳步剛邁出去,又停了下來。
她看了看周海洋、胖子和婆婆都已經追了上去,三個人抓一個馬嬸子綽綽有餘。
再想到這邊還有堆積如山的魚和網沒人看管,周圍還有這麼多村民看著,保不齊就有第二個「馬嬸子」趁亂下手。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留下來,守在麻袋和魚堆旁邊,只是遠遠地朝著馬嬸子逃跑的方向張望,臉上帶著擔憂和氣憤。
沙灘上、淺水區里淘海的村民們都被胖子那一聲怒喝和何全秀的叫罵聲吸引,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伸直了腰,朝這邊張望過來。
看到馬嬸子懷裡明顯抱著東西,在前面慌不擇路地奔跑,周海洋、胖子和何全秀三人在後面緊追不捨。
再結合馬嬸子平日裡在村裡的「名聲」,大家頓時猜到了個八九不離十。
立刻交頭接耳,指指點點,也顧不上淘海了,全都抻著脖子看起熱鬧來。
馬嬸子聽到身後越來越近的叫罵聲和追趕的腳步聲,心裡慌得不行,心臟咚咚咚地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她懷裡死死抱著那條偷來的大海鱸魚。
冰涼的魚身貼著她的胸口,也顧不得腥濕粘膩,只知道拼命往前跑。
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沙和淺水裡跋涉,只想儘快跑到礁石堆里躲起來。
「跑!我看你今天能跑到哪裡去!不要臉的臭婆娘!偷東西偷上癮了是吧!」
周海洋年輕力壯,很快就超過了胖子,一邊追一邊衝著馬嬸子狼狽的背影厲聲喝道。
「哎喲……」
也不知道是因為心裡太慌,還是跑得太急腳下不穩,馬嬸子左腳絆到了自己的右腳,也可能是踩到了水下的石頭。
只聽她一聲驚叫,整個人失去了平衡,「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及踝深的泥水裡。
懷裡的那條海鱸魚也脫手而出,在泥水裡翻滾了幾下,沾滿了泥沙。
周海洋和胖子緊追幾步,迅速趕了上來,一左一右站定,擋住了馬嬸子的去路。
胖子一眼瞧見滾落在泥水裡的那條大海鱸魚,那魚體型肥碩,銀白的鱗片在泥水中依然顯眼,目測起碼有十幾斤重。
他頓時火冒三丈,指著那條魚,又指著剛從泥水裡掙扎著坐起來的馬嬸子,破口大罵道:
「我去!馬嬸子!你他媽還要不要臉了!偷魚也就罷了,你還專挑最大的偷!」
「這條怕是這一網裡最大的一條了吧!你眼睛可真毒啊!怎麼,小的還入不了你的眼?」
周海洋走上前,彎腰將那條沾滿泥漿的海鱸魚拎了起來,入手沉甸甸的。
他用手抹了抹魚身上的泥水,掂量了一番,然後斜睨了一眼坐在泥水裡,渾身濕透、頭髮散亂的馬丹。
滿臉都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嘲諷,冷笑著說道:
「呵,手挺准啊!這魚起碼有七八斤了,拿到鎮上,能賣不少錢吧?」
「你還挺會挑啊,專揀值錢的下手。」
「這魚是我的!是我先撿到的!」
馬丹一骨碌從泥水裡爬了起來,也顧不得身上滴滴答答的泥水和臉上沾著的污漬,伸手就要去搶周海洋手裡拎著的魚。
她臉上那顆大黑痣因為激動和慌張而微微顫抖,痣上的幾根長毛也沾了泥水,黏在一起。
周海洋只是輕輕一側身,便輕鬆躲開了她髒兮兮的手。
胖子在一旁看得惱火,見她還敢動手搶,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隨手用力一推搡:
「滾開!還你的魚?你他媽還要不要臉!剛才大傢伙兒都看著呢?你以為我們眼瞎啊!」
馬嬸子被胖子這一推,腳下本來就是軟的,又是一個踉蹌。
「噗通」一聲,再次重重地跌坐回泥水裡。
泥漿濺起老高,糊了她一臉。
「哎喲喂!打死人啦!大夥快來看看吶!周姓人家欺負我們外姓人啦!」
「周海洋和他帶來的周家人動手打老人啦!要出人命啦!」
馬嬸子索性也不起來了,就坐在冰冷的泥水裡,雙手用力拍打著水面和泥地,扯著嗓子,發出尖利而悽慘的哭嚎聲。
那聲音極具穿透力,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