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洋回過頭，借著天邊最後一絲微光，看到胖子那雙在黑暗中閃閃發亮的眼睛，不由得笑罵道：
「瞧你那點出息。是不是做夢，你自己個兒心裡沒數？疼不疼還不知道？」
「嘿嘿嘿……」
胖子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隨即又興奮地搓著手：
「海洋哥，你說那大船得有多大？咱海灣村，我見過最大的船，就是村東頭老陳家那條，也就二十米出頭！」
「那在咱眼裡就已經是了不得的大傢伙了。鋼船……那得是啥光景？！」
周海洋用力蹬著車，目光投向遠處沉入夜幕的海平面，搖了搖頭：「具體多大，我也說不好。村里這些事，我知道的還沒你多。想知道究竟，明天去船廠親眼看看不就什麼都清楚了。」
「現在最要緊的，是趕緊回家，把這事兒跟家裡人都說道說道。」
「嗯，我曉得輕重。」
胖子收斂了笑容，認真地點點頭。
可沒過一會兒，他那濃密的眉毛又擰在了一起，臉上浮現出患得患失的神情。
「海洋哥，我這心裡還是有點不踏實。你說，船廠那邊……萬一他們老闆不願意讓咱們分期付款，非要一次性把十幾萬都結清，那可咋整？」
「咱們這一時半會兒的上哪兒湊那麼多現錢去！」
周海洋深吸了一口帶著涼意的夜風，胸膛起伏，語氣卻異常沉穩：
「按理說不會。十幾萬不是個小數目，放眼整個青山鎮，能一下子拿出這麼多現錢的人家，掰著手指頭也數得過來。」
「船廠老闆既然急著出手，應該會通融。」
他頓了頓，腳下加了一把力，三輪車衝過一個小土坎，然後又繼續說道：「退一萬步講，就算真不行，我也非得再想別的法子。」
「總之，無論如何，既然知道了這個消息，這艘船，咱們必須想辦法拿下！」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錯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按照正常的程序，咱倆想要擁有一艘大船，最快也得是一年以後了。」
回到家門口時，夜幕已然低垂，深藍色的天幕上綴著幾顆稀疏的星子。
院子裡透出的昏黃燈光，顯得格外溫暖。
聽到三輪車熟悉的動靜，沈玉玲立刻從屋裡掀帘子走了出來，一眼就看到了風塵僕僕的丈夫和胖子。
她趕緊快走幾步，打開了院門。
胖子動作利落地從三輪車車斗里跳下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說道：「海洋哥，嫂子，那我就先家去了。」
周海洋知道他是急著回去跟王奶奶商量入股買船的事，便點了點頭，沒有像往常一樣出言留他吃飯。
「小軍，飯都做好了，都是現成的，吃了再走吧！」
沈玉玲見胖子轉身就要走，連忙出聲挽留，語氣真誠。
她是個知禮的人，覺得胖子忙活了一下午，連口熱飯都不吃就走，心裡過意不去。
「謝謝嫂子，真不了，我回家吃，奶奶估計還等著我呢！」
胖子憨厚地笑了笑，揮了揮他那粗壯的手臂，腳步匆匆地消失在了巷口的黑暗中。
「這傢伙……跑得倒快。」
沈玉玲望著胖子消失的方向，無奈地笑了笑，隨即轉過頭，略帶嗔怪地看了周海洋一眼。
「你也是，也不幫著多留留他，讓人家忙前忙後的。」
周海洋呵呵一笑，一邊把三輪車推進院子停好，一邊解釋道：
「胖子是真有急事，關乎他前程的大事。請他吃飯不急在這一時，往後日子長著呢！」
他環顧了一下小院，幾個孩子正在屋裡聚精會神地看電視，屏幕上閃爍的光映在他們專注的小臉上。
卻沒看見母親和小妹的身影，想來是已經歇下了或者串門去了。
他也沒多問，伸手拉過沈玉玲微涼的手，神色變得認真起來：「玉玲，先不急著吃飯，有件挺重要的事，得跟你和小鳳商量一下。」
沈玉玲見丈夫神色不似玩笑，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滿是疑惑：
「啥事啊這麼鄭重其事的？你不餓嗎？忙活一天了，要不先吃飯，邊吃邊說？」
周海洋握緊了她的手，搖了搖頭：「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小鳳……」他朝屋裡喊了一聲。
正看得入神的張小鳳聽到召喚，連忙扭頭。
見是周海洋在招手，立刻像只輕盈的燕子般小跑了過來，眨巴著大眼睛：
「海洋哥，咋啦？」
沈玉玲見周海洋把張小鳳也叫了出來，心知這事恐怕不小，而且可能還和小鳳有關。
便不再催促吃飯，跟著周海洋走進了廚房。
「兩件事。」周海洋開門見山，目光先落在張小鳳身上，「第一件，是關於小鳳買房的事。」
「下午回來路上，碰巧遇到周會計了，我跟他提了一嘴。」
「他說他明天上午就去找房主溝通，最快明天下午，最晚後天，應該就能有準信兒。」
「真的？！太好了。謝謝海洋哥哥。」
張小鳳聞言，臉上瞬間綻放出驚喜的笑容。
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有一個真正能夠遮風擋雨，屬於自己姐妹的家。
「那第二件事呢！」
沈玉玲忍不住追問道。
幫助張家姐妹們落實買房的事雖好，但似乎還不至於讓丈夫如此鄭重其事。
周海洋不再賣關子，將傍晚從張老七那裡聽來的關於船廠有一艘現成鋼船急售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包括張老七小舅子在船廠工作的內部消息來源，以及船廠老闆急需現金周轉的窘境。
張小鳳反應木訥，對於剛才說的這些事情聽得懵懵懂懂，但看周海洋和沈玉玲嚴肅的表情，也知道是大事。
沈玉玲卻是瞬間就明白了這消息背後蘊含的巨大機遇和風險，臉色不由得也凝重起來。
「這消息……可靠嗎？十幾萬的東西，可不是鬧著玩的。」
沈玉玲壓下心頭的震驚，謹慎地問道。
周海洋語氣篤定：「七叔的為人你知道：不是那信口開河的人。尤其是涉及十幾萬的大事。」
「而且，這是他小舅子親口說的，內部消息，應該假不了。」
「老婆，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錯過了，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你怎麼看？」
他說完，目光灼灼地看著沈玉玲。
雖然主意已定，但妻子的支持，對他來說至關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