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七想起村里那些閒得沒事就喜歡東家長西家短，見不得別人好的長舌婦，以及各種紅眼病。
深有感觸地點點頭，壓低了聲音：「嗯，你這麼做是對的，考慮得周到。」
「這年頭，人心複雜，眼紅病的人多了去了，背地裡使絆子的也不是沒有。」
「這麼說來……」這艘現成的船，簡直就是為你們哥倆量身準備的啊！」
「既然你們有這個打算，我建議你們趕緊的，麻溜地去船廠實地看看船，眼見為實。」
「船廠現在急著出手，價格、付款方式什麼的，肯定都有商量的餘地，說不定能撿個漏。」
「這種機會可遇不可求，萬一被哪個消息靈通，手頭闊綽的搶先一步買走了，那你們可就只能幹瞪眼，腸子悔青了都沒用。」
他加重語氣補充道，手指點著車廂板。
「現在這船價，你們也知道，年年看漲，鐵皮、木頭、人工，哪樣不貴？」
「錯過了這艘現成的，就算你們明天就去下訂單，按照船廠那排得滿滿的工期，最快最快也得等到明年這個時候才能拿到新船。」
「這一年時間，你們得少掙多少錢！你們……願意等那麼久嗎？眼看著別人開大船發大財。」
周海洋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他看向胖子，沉聲問道：「胖子，你覺得呢？這事有點突然，但……機會難得，不容錯過。」
胖子早已激動得呼吸急促，臉都漲紅了，聞言猛地一拍大腿，發出「啪」一聲響：
「還覺得啥呀！海洋哥，這必須是老天爺給咱的機會啊！直接拿下！必須拿下！」
「我的天，下個月……下個月咱們就能開上自己的大船出海了。我……我他媽不是在做夢吧！你快掐我一下。」
他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但隨即又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猛地想起關鍵問題。
看向周海洋，哭喪著臉說：「可是……海洋哥，下個月就要交錢，咱們……咱們手上那點錢，夠嗎？差太多了吧！」
「就是把我們倆賣了也湊不齊啊！」
周海洋心裡也是「咯噔」一下，喜悅和激動瞬間被冰冷的資金壓力沖淡了不少，像是從頭頂澆下了一盆涼水。
是啊！
下個月就要付清大部分船款。
這和他們原本計劃有一年多時間慢慢攢錢完全不同，打亂了所有的節奏。
他們現在滿打滿算，能動用的資金也就十萬左右。
一艘這樣的大船，就算折價處理，恐怕也得十五六萬甚至更高吧！
那五六萬的缺口，像一道鴻溝橫在眼前。
他正飛速盤算著，眉頭緊鎖，要不要再去找薛金銀，用幾道壓箱底，本來打算留著以後開飯館的好菜譜跟他做筆交易。
或者乾脆硬著頭皮開口借一筆錢……
就聽到張老七說道，語氣帶著鼓勵：
「只要資金缺口不是太大，我覺得完全可以去找船廠老闆當面談，事在人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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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現在比你們急，船壓在手裡一天，就虧一天的錢，利息、場地費都是成本。」
「這可是個砍價的好機會。說不定，分期付款什麼的，也有得商量，先付一部分，剩下的打個欠條，慢慢還。船廠也不想砸手裡不是。」
周海洋聞言，思路一下子打開了，眼睛重新亮了起來。
「沒錯！七叔您說得對！事在人為，總有談的餘地。」
「分期付款，或者先付一部分，用船做抵押慢慢還……都有可能。活人還特娘的能讓尿憋死？」
「七叔，是鎮上哪個船廠來著？前進造船廠對嗎？」
青山鎮及周邊地區有大大小小七八家船廠，他必須確認清楚，不能跑錯了地方。
張老七肯定地點點頭，語氣確定：「對，就是前進造船廠！在鎮子東頭靠海那塊，有個大塢道，好找！」
他看著周海洋躍躍欲試，眼中重新燃起火焰的樣子，想了想，又熱心地補充道，拍了拍周海洋的胳膊：
「這樣吧，買船是大事，不能光憑一時衝動，得考慮周全。」
「你們今晚回去，跟家裡人都好好商量一下，盤算盤算家底，看看能湊出多少。」
「要是確定想拿下，明天上午我一般沒什麼事，親自帶你們去船廠跑一趟。」
「我那小舅子也能幫著引薦引薦，說話也方便點，總比你們自己兩眼一抹黑找上門強。」
周海洋看著張老七熱情而誠懇的臉，心中湧起一陣感激。
他知道，張老七雖然是個精明的生意人，但此刻的幫忙，多少是帶了點真心的。
他用力點了點頭，臉上露出真摯的笑容：
「太好了！七叔，真是太謝謝您了！您這可真是幫了我們大忙了。」
「這事要是真能成，我一定好好請您喝一頓，不醉不歸。喝最好的酒！五糧液茅台隨便你選。」
張老七臉上綻開一抹笑意，那笑容里摻雜著些許狡黠，更多的則是長輩對晚輩毫不掩飾的期待。
「喝酒這事兒，也就是個由頭，圖個熱鬧，解個乏。」
「關鍵是往後，海洋你小子要是再碰上像今天這樣的好貨色，可得記著你七叔我，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七叔，您就把心放肚子裡吧！」周海洋答得乾脆利落，「有好貨，肯定頭一個想著您。」
「那今天我們就先回去了。家裡頭還得商量商量，不管成不成，明兒個一早，一準給您個回話。」
「好好好……我等你們信兒。」
張老七連連點頭，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他站在院門口，一直目送著他們，身影在暮色中漸漸模糊。
告別了張老七，周海洋和胖子蹬著那輛老舊的三輪車，踏上了回家的路。
夏日的晚風帶著海水的微咸和路邊野草的清新氣息，呼呼地從耳邊掠過。
吹散了白日的燥熱，也仿佛吹開了兩人心中那扇通往廣闊天地的大門。
「海洋哥，你……你掐我一下，我咋覺得這麼不真實呢！」
胖子坐在車斗里，雙手緊緊抓著車幫，身子隨著車子的顛簸微微晃動。
他扭過頭，看著周海洋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堅毅的側臉，聲音因為激動而帶著一絲顫抖：
「咱們真能立即就有自己的大船？都不用等到明年！我不是在做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