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七聞言,誇張的翻了個白眼,笑罵道,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
「你小子,就別特娘的得了便宜還賣乖了。我可真沒掙你多少錢。這價格,公道得很。」
「老黑那邊也就罷了,你去隔壁老吳家問問,他能不能給你這個價?!」
「你七叔我也就是看你海洋為人實在,貨也還可以,才咬著牙給高價收的。」
「折騰半天就賺你點辛苦錢,就這裡面還擔著不小的風險呢!」
「哈哈,開個玩笑嘛,七叔您別急眼呀!您公道,誰不知道您張老七做生意最公道!」
「不然我跟胖子也不會折騰這麼遠,跑你這兒來交貨了。」
周海洋打著哈哈,把話題帶過,不想在價格上再多糾纏。
張老七笑了笑,目光在周海洋和胖子身上來回掃了掃,煙霧從他鼻孔和嘴裡緩緩溢出。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身體微微前傾,靠在三輪車冰涼的車廂板上,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稍微正式了些,也壓低了些:
「話說回來,你們哥倆這陣子……東奔西跑的,收穫應該不錯吧!」
「我看你們這架勢,就沒往長遠里想想,比如……買艘像樣點的大船。」
「老這么小打小鬧,也不是個常事。真想賺大錢,終歸還得往深海里走。沒大船可不行啊!」
周海洋心裡微微一動,看了張老七一眼,臉上露出坦誠又有些無奈的表情,嘆了口氣:
「七叔,瞧您這話說的。只要是個正經漁民,誰不夢想著有條屬於自己的大船?那才是真正的飯碗!」
「可那玩意,動輒就是六位數,天文數字。我們這點家底,差得遠呢!也就想想罷了,晚上睡覺枕頭墊高點兒。」
他選擇暫時隱瞞已經去船廠詢過價的事情,畢竟還沒影兒,說出去徒增笑話。
同時也反過來帶著一點對張老七的試探。
看他說這話究竟藏著啥意思?
胖子也立刻會意,在一旁幫腔,哭窮道,臉皺成了包子:
「就是啊七叔。您又不是不知道,隨便一艘能出遠海,帶活水艙的鐵殼船,沒個十幾二十萬根本下不來。」
「我們現在這點錢,連個零頭都湊不齊,哪敢做那個夢啊!能把眼下這日子過順溜就不錯了。」
「確實……大船造價是高,而且一年比一年貴,材料、工錢都在漲。」
張老七深有同感地點點頭,猛吸了兩口煙,然後把煙屁股丟在地上,用鞋底仔細捻滅。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漆黑如墨,只有幾點漁火閃爍的海面,仿佛在組織語言,隨後才用一種帶著點神秘分享意味的語氣說道:
「不過呢……我這兒倒是偶然聽說了一個消息,不知道你們感不感興趣。可能是個機會。」
「哦!什麼消息。」
周海洋和胖子幾乎是同時豎起了耳朵,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好奇和一絲期待。
周海洋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追問道:「七叔,您快說說看,什麼機會?」
哪怕是之前就有了一點隱隱的預感,可當真正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還是感覺自己的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
張老七見成功勾起了他們的興趣,也不再賣關子,壓低了些聲音,確保只有他們三人能聽到:
「我有個小舅子,就在鎮上那個前進造船廠上班,是個管點事的小組長。」
「前兩天一起喝酒,他跟我提了一嘴。說他們船廠,原本有個客戶訂了條新船,都造得差不多了,下個月就該交船了。結果,你們猜怎麼著?」
他頓了頓,製造懸念,看著周海洋和胖子瞬間繃緊的臉,帶著一絲得意。
「怎麼著?船出問題了?!」
胖子終於沒繃住,急切地問,喉嚨有些發乾。
「那客戶,前幾天被海警給連鍋端了。聽說是個搞走私的,攤上大事了,人贓俱獲。」
「這下好了,船造好了,沒人要了。成了無主之物。」
「船廠那邊現在正急著找下家接手呢!價格聽說好商量,肯定比訂新船便宜。」
張老七說完,意味深長地看著周海洋,觀察著他的反應。
周海洋的心臟猛地「咯噔」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中了,血液「嗡」一下湧上了頭。
這個消息太突然,也太具誘惑力了。
他強壓下內心的激動和狂喜,連忙追問細節,聲音都有些發緊:
「七叔,您這消息……可靠嗎?那條船具體多大。造價大概多少您清楚嗎?船型怎麼樣。」
張老七見周海洋反應如此之大,心裡更有數了,想了想說道:
「聽我小舅子說,船挺不錯的,是條好船,寬度好像有四米五左右,長度估計得有二十米上下!」
「在咱們這近海算是不小的船了,抗風浪應該不錯。」
「至於具體造價多少,這個他沒細說,我也沒好多問,估計怎麼也得十五六萬往上了吧!怎麼?」
他盯著周海洋,試探著問,眼神銳利。
「看你這樣子,是真有想法了。不是光想想。」
聽說船寬有四米五,長度二十米,周海洋心裡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完全符合他心目中「大船」的標準。
比他現在那條小舢板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不再隱瞞,坦誠地說:
「不瞞您說,七叔。我和胖子確實一直在琢磨這個事,心裡跟貓抓似的。」
「本來打算等這陣子天氣晴穩了,手裡再寬裕點,就去船廠詳細問問訂船的事,摸摸底。」
「沒想到……您這消息來得太是時候了。簡直是雪中送炭……不,是久旱逢甘霖。」
「啥?!你們真打算訂船了?都琢磨到這一步了!」
這回反倒是輪到張老七驚愕了。
他瞪大雙眼,上下打量著周海洋,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年輕人,眼神里充滿了重新評估的意味。
「好小子!剛才問你還跟我裝窮,哭得比誰都慘,嘴可真嚴實啊!深藏不露嘛!原來是早有打算。」
周海洋苦笑著解釋,帶著點無奈:「七叔,您別見怪。老話說得好,事以密成!」
「實在是村里人多口雜,很多事情在沒個准信之前,八字沒一撇,太高調了不好。」
「免得被人說閒話,或者憑空惹出些是非來,您說是不是?我們也是想穩當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