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還有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周海峰聽完，眼睛瞪得溜圓，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雖然知道弟弟最近本事見長，但沒想到這機遇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大。
周長河沒有說話，而是慢條斯理地裝了一鍋旱菸，用火柴點燃，吧嗒吧嗒地吸了兩口。
渾濁的煙霧從他口裡緩緩吐出，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道：
「這種事，說起來也不算太稀奇。早些年，我跟著大船跑遠洋的時候，我們那個船老大就碰上過一回。」
「也是船廠造好了船，訂船的主家家裡突然出了變故，拿不出尾款，船廠只好轉手另找買主，價格比市面便宜不少。」
「那船老大就撿了這麼個便宜，後來可不就發家了。」
他抬起眼皮，看向周海洋，眼神里透著經歷過風浪的沉穩。
「老三啊，你要是真看準了，覺得這路子行，那就別猶豫，當斷則斷，趕緊去把這事兒敲定下來。」
「這種現成的船，就像水裡的魚，看到了不下網，轉眼就游別人網裡去了。」
「知道的人一多，爭搶的人就多，到時候可就未必能落到你手裡了。」
「就算最後到手，價格上肯定也討不了多少便宜了。」
周海洋神色一凜，認真地點點頭：「爸，我明白。說不定現在已經有人聞到風聲，趕在咱們前頭去接觸了。」
「宜早不宜遲。我打算明天一早就去船廠實地看看。」
「要是船沒問題，價格也談得攏，直接就交定金，把它訂下來，免得夜長夢多。」
周長河滿意地點點頭，將旱菸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
「明天我跟你們一塊兒去。我這把老骨頭，別的本事沒有，看看船的木料、龍骨，聽聽機器聲，還能幫你們掂量掂量。」
「那再好不過了。」周海洋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有老爹您這位老把式在一旁給我們掌眼，那心裡可就踏實多了。」
何全秀看著小兒子那副摩拳擦掌、勢在必得的樣子，張了張嘴，欲言又止，臉上流露出幾分擔憂。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開口道：「老三啊……媽知道你有本事，想幹大事。可……可媽覺得，咱們家現在這樣不也挺好的嗎？」
「如今你跟你哥都有了自己的船，每天都能掙回不少錢，吃穿不愁，日子眼見著就好起來了。」
「買那麼大一艘船，得投進去多少錢啊？這要是……這要是萬一有個閃失，那可咋辦？」
「要不……咱就別冒這個險了，穩穩噹噹地過日子，不好嗎？」
「真是婦人之見！」
周長河不等老伴說完，就皺著眉頭打斷了她，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決：
「兒子有志氣，有闖勁，這是好事。」
「難道你還想看他跟以前那樣，整天遊手好閒，混吃等死，被人戳脊梁骨才舒服？」
「機會擺在眼前，不抓住，那是對不起祖宗！」
何全秀被老伴說得啞口無言，嘴唇嚅動了幾下，最終也沒再出聲。
她何嘗不希望兒子有出息？
只是她作為一個母親，天性中求穩怕險的那一面，讓她本能地抗拒這種巨大的，充滿不確定性的改變。
她害怕這巨大的投入萬一失敗，會徹底擊垮剛剛重新站起來的兒子。
周海洋看出母親的憂慮，他起身坐到母親身邊，伸手握住母親那雙布滿老繭，粗糙卻溫暖的手，語氣放緩：
「媽，我知道您在擔心什麼。您怕我步子邁得太大，摔著了，是不是？」
他笑了笑，眼神清澈而自信。
「您要相信您兒子的本事。您也看見了，就憑我駕著那條小破船，都能比別人掙得多幾倍的錢。」
「要是換了大船，能去更遠的海，打更多的魚，那收入翻上幾番都不是問題。」
「您就放心吧，這錢投進去，絕對打不了水漂，只會生出更多的金蛋來。」
「您下午不還念叨，讓我爭口氣，買艘大船，好好打打那個馬丹的臉，給咱老周家掙點面子嘛……」
何全秀看著兒子自信滿滿的臉，感受著他手心傳來的溫度和力量，心裡的擔憂總算是漸漸消散了一些。
她無奈又慈愛地笑了笑：「媽是那麼說過……可媽也沒想到，你這說買就要買，一點緩衝都沒有。」
「媽這心裡頭啊，一下子空落落的，沒個抓撓……」
「媽，您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吧！」周海洋語氣輕鬆地安慰道。
隨即，他將目光轉向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大嫂，主動開口道：「大哥，大嫂，說實話，這次買船的機會，來得太突然了。我是真沒想到能這麼快就碰上有現船出售。」
「要是早知道有這茬，我說什麼也不會勸你們買那條小木船了。」
周海峰聞言，憨厚地笑了笑，擺了擺手，渾不在意地說道：「老三，你看你說這話就見外了不是？沒事兒。你有本事跑大船，那是你的造化，大哥替你高興。」
「你放心去干你的，大哥這邊你不用操心。」
「以前你沒正經幹活的時候，咱海灣村那麼多漁船，不也照樣出海捕魚，養家餬口嗎？無非是掙多掙少的問題。」
「大哥有手有腳，還能餓著不成？！」
他話音剛落，小腿上就挨了不輕不重的一下。
周海峰不用回頭看，也知道是誰踢的。
大嫂臉上掛著笑，眼神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她撩了一下額前散落的頭髮，看向周海洋，語氣委婉地說道：
「海洋啊，大嫂知道你是有大本事的人。一艘大鋼船，肯定不便宜，少說也得十幾萬吧？」
「你看……要不這樣，你先跟你哥用咱家這條新船跑一段時間，等咱們兩家一起攢夠了錢，到時候再合夥買條更大的，怎麼樣？」
「以你的能耐，這錢估計一年半載就能掙出來。到時候咱們再……」
「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在這裡瞎摻和！」
周海峰臉色一沉，難得地對妻子提高了聲調，瞪了她一眼：「機會不等人！老三既然有這個運氣和實力碰上，又有能力拿下，那就不能耽誤！」
「等我們？等我們攢夠錢，那船早成別人的了。到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眼看大嫂臉色由紅轉白，眼圈也有些發紅，顯然是覺得委屈，又不好當著公婆和小叔子的面發作。
周海洋生怕因為這事讓哥嫂之間產生矛盾，連忙開口打圓場：「大哥，大嫂，你們先別急，都聽我說說我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