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峰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瓮聲瓮氣地對周海洋說：「老三，你別聽你嫂子瞎琢磨。大哥全力支持你買船。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絕對不能錯過。」
周海洋擺了擺手，誠懇地說道：「大哥，你的心意我明白。大嫂的顧慮，也有她的道理，都是為了這個家好。」
他隨即又看了一眼大嫂，沖她微微點了點頭，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我是這麼想的。明天呢，我先去船廠把具體情況摸清楚，看看船到底要價多少，算算一股大概需要多少錢。」
「如果一切順利，這船真能定下來，距離真正交船到手，不是還有一個來月的時間嗎？」
「這一個月，我的小船就先歇著。我全力帶著大哥你，就用你家這條新木船，咱們往深海、往魚群多的地方去。」
「到時候所有的收穫你占一半，其他的我跟小鳳胖子他們分一分就行。」
「我有把握，這一個月掙的錢，足夠大哥你入一股的。」
「等到時候大船交付了，咱們兄弟倆，再加上胖子和入了股的小鳳，咱們擰成一股繩，一起跑大船。」
「兄弟同心，還怕掙不來家業？大哥大嫂，你們看這樣行不？」
大嫂聽到這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那點不快立刻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驚喜和期盼。
周海峰則是喉頭滾動了一下，眼眶微微發紅，看著弟弟，聲音有些哽咽：
「老三……你……你讓大哥說什麼好……」
一直沉默旁觀的周長河這時突然開口，一錘定音：
「好了，都別爭了。老大入股要出的那份錢，我跟你媽先給你們墊上。」
「正好，這段時間我們老兩口也沾了海洋的光，攢下了一些，湊一股的錢，夠了。」
「這錢，就當是借給你們的，等你們以後跟著老三跑大船掙了錢，再連本帶利還給我們老兩口就是。」
「爸！這……這怎麼行？！我哪能要你們的養老錢……」
周海峰一下子從凳子上站了起來，眉頭緊鎖，連連擺手。
他作為長子，一向老實本分，從未想過要啃老。
「行了海峰，坐下。」
何全秀抬手示意他坐下，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
「我跟你爸攢下的這些錢，到頭來，不都是你們兄弟倆的？現在正是要用在刀刃上的時候。」
「這錢你先拿著，和老三合夥把船買下來，等將來掙了錢，日子寬裕了，再還給我們，是一樣的。」
說完，何全秀又看向周海洋，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疚和安撫：
「老三，爸媽把這錢先拿出來幫你大哥，你可別多心，覺得我們偏心……」
周海洋聞言，簡直是哭笑不得，連忙說道：「媽，您這說的是什麼話。我怎麼會多心？」
「當初我混帳、不務正業的時候，您跟爸為了幫我填窟窿，貼補了我多少？」
「大哥大嫂不也從沒說過半個不字嗎？」
「咱們是一家人，勁兒往一處使，心往一處想，日子才能越過越好。」
「我巴不得大哥大嫂能跟我一起干呢！兄弟齊心，其利斷金！而且在海上跑，自己人才信得過。」
何全秀看著兩個兒子都能互相體諒，心中大慰，臉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好好好，你們兄弟能這麼想，這麼團結，我跟你爸就是現在閉眼，也放心了。」
大嫂這時也趕緊表態，臉上堆滿了笑容，語氣熱切：
「爸媽，你們放心。這錢我們一定儘快還上。等我們跟海洋出了海，掙了錢，肯定連本帶利，一分不少地還給你們。」
周海洋看著大嫂那精打細算的樣子，心裡並不覺得反感。
他深知，大哥性子過於憨直，家裡若沒有大嫂這樣一位精明能幹的「掌柜」操持著，光靠大哥在碼頭扛大包那點死力氣，不知道要吃多少虧。
一個家，既需要大哥這樣的踏實基座，也需要大嫂這樣的靈活榫卯。
「好了，爸，媽，大哥，大嫂，這事兒咱們就算初步說定了。」周海洋站起身，「時間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
「明天早上，我吃過早飯就過來，咱們一起去船廠，看看具體情況。若是可以，爭取直接把事兒定下來。」
回到自己家，周海洋把父母決定出錢幫大哥入股的事情跟沈玉玲說了一遍。
沈玉玲聽完，臉上並沒有什麼不快的神色，反而點了點頭，溫聲道：
「爸媽這麼做，也在情理之中。大哥大嫂日子剛有起色，一下子要拿出那麼多錢確實困難。」
「這樣也好，兄弟倆一起干，互相有個照應，力量也大些，免得外人說閒話。我沒意見！」
「我老婆就是深明大義，通情達理。」
周海洋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忍不住伸手摟住沈玉玲的肩膀，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然後伸出食指，輕輕颳了刮她的鼻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曖昧的笑意：
「老婆，你看……閨女今晚跟小鳳她們睡了，屋裡就咱倆……要不……」
「你這人……肚子裡還懷著娃呢，你又想胡鬧。」
沈玉玲臉一紅，像條滑溜的魚兒般，哧溜一下鑽進被窩，用薄被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帶著幾分羞澀和嗔怪，眨巴著看著周海洋。
「嘿嘿，沒事兒，月份小，小心點就成……」
周海洋嘿嘿笑著，靈活地翻身上床，將沈玉玲連人帶被子一起擁在懷裡。
沈玉玲還想說什麼，嘴唇卻被周海洋溫熱的雙唇堵住了，只能發出幾聲含糊的嗚咽。
「你……你動作輕點……小心孩子……」
「知道……我有數……」
「嗯……」
夜色漸深，小屋裡只剩下夫妻間細碎的呢喃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
第二天一早，周海洋醒來時，只覺得神清氣爽，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
窗外天色剛剛泛白，空氣中瀰漫著清晨特有的清新氣息。
他利落地起身穿衣洗漱，動作輕快。
等他收拾停當，女兒青青也揉著惺忪的睡眼起來了。
周海洋心情大好，一把抱起女兒，在她粉嫩的小臉上親了好幾口，逗得小姑娘咯咯直笑。
父女倆在院子裡玩鬧了好一會兒，直到沈玉玲和張小鳳一起將熱氣騰騰的早飯端上桌，這股溫馨的晨間喧鬧才告一段落。
一家人正準備吃早飯，院門就被推開了。
只見胖子精神抖擻地走了進來。
他今天特意換了一身半新的藍色工裝，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顯然對今天的船廠之行極為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