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433章 你這人,臉皮可真夠厚實的

第433章 你這人,臉皮可真夠厚實的

2026-02-14 15:47:47 作者: 肥魚大師兄

  大船回航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間傳遍了海灣村的每一個角落。

  仿佛給這個平日裡略顯寧靜的漁村注入了一針強心劑,整個村子剎那間便沸騰起來。

  那些在家織網、補網,或是操持家務的婦女們,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互相招呼著,急匆匆地趕往港口。

  希望能找到一些搬運、分揀魚獲的零工,掙些貼補家用的零錢。

  孩子們更是像一群出了籠子的雀鳥,興奮地追逐嬉鬧著,跟在大人們的屁股後面,湧向那片他們既熟悉又總是充滿新奇的海港。

  連平日裡蹲在牆根下曬太陽的老人們,也拄著拐杖,慢悠悠地朝海邊踱去,想要親眼看看今年的收成。

  周海洋一行人來到港口時,碼頭上已經是一片人聲鼎沸、熙熙攘攘的景象。

  咸腥的海風撲面而來,混著魚蝦特有的鮮味,以及碼頭邊常年堆積的漁網散發出的淡淡腥臊氣,還有海水拍打岸邊的潮濕氣息。

  陽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有些晃眼。

  兩艘二十多米長的木質漁船,如同兩個疲憊而驕傲的巨人,穩穩地停靠在用石頭和水泥砌成的簡易碼頭旁。

  船身的油漆在長期海水浸泡和日光暴曬下,已經顯得有些斑駁,但卻更添了幾分滄桑與力量感。

  船上,皮膚黝黑,穿著深色防水圍裙的船員們正忙碌地穿梭著。

  口裡喊著號子,將一筐筐沉甸甸,覆蓋著碎冰的魚獲從船艙里用粗麻繩和滑輪吊運出來。

  船下,則聚集著更多翹首以盼的村民。

  

  或是仰著頭,大聲地和船上相熟的人打著招呼。

  或是急切地詢問著是否需要人手。

  嘈雜的聲音混成一片。

  「爸,這兩艘船,具體是哪兩家的呀?」

  周海洋上輩子這個時間段,還沉浸在渾渾噩噩的頹廢之中,對外界的事情漠不關心,整天只知道借酒澆愁。

  壓根沒關注過村里誰家買了新船,誰家捕了多少魚。

  此時看著這兩艘頗具規模的漁船,腦海里一片空白,一點印象都沒有。

  這嶄新的開始,讓他對周遭的一切都充滿了新鮮感和求知慾。

  周長河雙手背在身後,微微佝僂著腰,聞言斜著眼睛瞥了他一眼。

  「你小子,以前一天到晚沒個正形,就知道瞎混,連自己村里吃飯的傢伙事兒都不關心!這都不認識?」

  說著,他抬起那隻布滿老繭的手指,指向左邊那艘看起來稍大一些,船頭用紅色油漆寫著「滿倉號」三個大字的漁船。

  「喏,那艘滿倉號,是村西頭你周阿伯家的。論起來,跟咱們家還是沒出五服的本家。」

  「等你們接了船,在海上跑,可以多跟你周阿伯,還有他家老二周勇走動走動,相互之間也能有個照應。」

  「海上討生活,不容易,多幾個信得過的夥伴,關鍵時刻能頂大用。」

  周海峰也指著那艘船上,一個正站在船頭,和老黑大聲交談著的壯實男子,對周海洋說:

  「老三,看見沒,站在船頭,正跟老黑說話的那個,膀大腰圓,皮膚曬得跟炭似的那個,就是周阿伯家的老二,周勇。可是個能幹人。」

  周海洋順著大哥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那漢子約莫三十出頭年紀,身材高大魁梧,兩條結實的胳膊裸露在外。

  由於常年的風吹日曬和沉重的體力勞動,肌肉虬結隆起,線條分明,猶如盤繞的蟒蛇,顯得異常孔武有力。

  他盯著那張被海風和烈日雕刻得稜角分明的黑臉看了半晌,覺得似乎有些眼熟,好像在村里見過幾次。

  但也僅僅停留在「眼熟」的層面,更多的印象卻是沒有了。

  這周勇比大哥周海峰還要大上兩歲,小時候他們玩的圈子就不一樣,周海洋自然對他沒太多交集和記憶。

  胖子在一旁看著周海洋那略帶茫然的表情,忍不住提醒道:

  「海洋哥,你該不會是忘了吧?當年咱們上小學的時候,每天放學回來,沿著海邊往家走,十有八九能看到周勇哥搖著櫓。一個人在海邊下地籠網,那叫一個勤快!」

  「咱們還經常蹲在岸邊看他收網,有時候他能網到不少螃蟹和小魚呢!那身手,利索得很。」


  「後來他攢夠了錢,就先買了一艘比舢板大點的漁船。」

  「結果運氣爆棚,連著兩次出海都撞上了大魚群,撈回來滿艙的魚,一下子發了筆財。」

  「然後才咬牙買了現在這艘滿倉號大船。」

  「可是咱們村裡的能幹人呢!全靠自己一拳一腳打拼出來的。」

  周海洋嘴角微微一抽,有些尷尬。

  孩童時期那點模糊的記憶,他怎麼可能都記得清清楚楚?

  不過聽胖子這麼一描述,腦海里那個搖櫓少年的模糊身影,倒是漸漸和眼前這個孔武有力的漢子重疊起來,印象也清晰了不少。

  他心裡不禁對這位靠勤奮和運氣闖出一片天的周勇,生出了幾分佩服和親近感,都是踏實肯乾的人。

  周長河又指著另外一艘稍小一點,目測大概二十二米長、船頭寫著「朝陽號」的漁船,介紹道:

  「那艘朝陽號,是馬丹家的船。我記得是大前年買的,好像是買的別處淘汰下來的二手船,翻新了一下。」

  「咱們海灣村,連上周會計家那艘,一共就三艘像樣的大船。」

  「周會計家的船估計還沒回航,或者直接開到鎮上的大碼頭去卸貨了,那邊的價錢有時候能高些。」

  「馬丹?」

  周海洋嘴角又是一抽。

  這不就是昨天在灘涂上偷撈他家地籠網裡的魚,被他當場抓了個現行的那個馬嬸子嘛!

  真是冤家路窄。

  胖子周軍也想起了昨天的不愉快,臉上頓時露出不屑的神情,撇了撇嘴說道:

  「嗬!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那個馬丹家的船。」

  「姓馬的昨天那麼囂張,蠻不講理,我還以為她家有多大的家底,多厲害的船呢!」

  「結果一看,這朝陽號還沒咱們訂的那艘船大!」

  「瞧把她給能的,真是應了那句,水淺王八多。」

  周海峰眼尖,指著「朝陽號」船頭附近,一個正叉著腰,對搬運工指手畫腳、唾沫橫飛的中年婦女,低聲笑道:

  「喏,馬丹在那兒呢!隔這麼老遠,都能清楚地看到她嘴角那顆隨著說話一動一動的大黑痣,真是夠顯眼的,想認錯都難。」

  「哈哈哈……」

  周海洋和胖子等人順著方向望去,果然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得發出一陣壓抑著的低笑聲。

  那顆長在嘴角的黑痣,幾乎成了馬丹最醒目的標誌。

  配上她那副刻薄的神情,顯得格外滑稽。

  就在這時,馬丹的大兒子王大寶,一個身材粗壯,臉色黝黑的年輕漢子,站在「朝陽號」的甲板上。

  目光在碼頭嘈雜的人群中掃視了一圈,然後雙手攏在嘴邊,做成喇叭狀,扯開嗓子大聲喊道:

  「這趟出海運氣不錯!碰上魚群了!貨不少!需要五個力氣大的搬運工,幫忙把船上的貨搬到岸上的板車!搬一筐,兩毛錢!現結!」

  他頓了頓,繼續喊道:

  「再來幾個手腳麻利、眼神好的婦女,幫忙在岸邊分揀魚獲,按大小、種類分開!工錢按天算,一天三塊!」

  隨著王大寶的喊聲落下,那些早就翹首以待的村民們立刻騷動起來。

  紛紛踴躍地朝著「朝陽號」停靠的位置擠過去,高舉著手,大聲報名。

  「大寶!我!算我一個!我力氣大!」

  「分揀的活兒我能幹!我眼神好,手快!」

  「選我選我!我啥都能幹!」

  ……

  馬丹得意洋洋地站在船頭下方,看著這些為了一天幾塊錢而爭先恐後的村民,一種莫名的優越感在她心中油然而生。

  她微微昂著頭,目光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意味,在人群中逡巡,像在挑選貨物。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人群中一個穿著灰色舊褂子,面容憨厚的漢子身上,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立即用手指著那人,尖著嗓子喊道:

  「好你個陳康!你居然還好意思來這兒找活干?我兒子的船上不需要你!趕緊走!別在這兒礙眼!」

  被點名的陳康愣了一下,臉上露出錯愕和不解的神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馬丹不等他反應,手指又接連點向另外幾個人,語氣尖刻。

  「還有你!阿金!你也不行!昨天不是看熱鬧看得挺起勁嗎?」

  「你,周老四家的,昨天看熱鬧看得挺歡吧?我家船上也不用你!」

  她一口氣點了三四個人。

  這些人都是昨天她在灘涂上偷魚被周海洋發現時,站在旁邊圍觀,沒有幫她說話,甚至可能還偷偷笑話了她的村民。

  這口氣,她怎麼也咽不下去。

  「我家的船,我說了算!不需要你們幾個來幹活!」

  馬丹雙手叉腰,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蠻橫。

  被點名的幾個村民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一陣青一陣白。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這馬丹的心眼居然小到了這個地步,睚眥必報到了如此可笑的程度。

  他們昨天只是在旁邊看了個熱鬧,連議論都沒敢大聲議論,就這麼被她給記恨上了,還在這個節骨眼上毫不顧忌的當場給了難堪。

  「媽,怎麼回事啊?怎麼突然就不要他們了?」

  王大寶和他弟弟王小寶從船上跳下來,走到馬丹身邊,滿臉疑惑地問道。

  他們還需要人手趕緊卸貨呢!

  耽誤了時間,魚獲就不新鮮了。

  馬丹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自然不好意思說出實情——自己偷魚被抓,遷怒旁人。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眼神閃爍,最後只能隨意找了個蹩腳的理由,蠻橫地說道:

  「沒事!媽就是看他們幾個不順眼!咱們家的船,咱們的錢,想請誰就請誰,不想請誰就不請誰!」

  「我說不需要他們,就不需要!趕緊再找別人!」

  王大寶雖然覺得老媽這理由有點莫名其妙,但他是個沒什麼主見,又有點媽寶的人。

  想都沒想,就轉頭對陳康幾人如同趕蒼蠅一般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道:

  「聽到沒?我媽說不用你們,你們幾個走吧,我這兒不需要你們來幫忙了。」

  即便陳康就住在他家隔壁,平時抬頭不見低頭見,他也是絲毫面子都不給,完全順著母親的意思。

  「馬的!欺人太甚!」

  站在陳康旁邊的阿金終於忍不住了,憤怒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梗著脖子說道:

  「就你們馬家這德性,給一百塊錢一天請老子,老子也不稀罕干!什麼玩意兒!」

  「就是!連問都不問清楚緣由,就把我們排除在外,憑什麼呀?這碼頭又不是你馬家一家的!」

  另一個被拒絕的村民也憤憤不平地附和道。

  聲音很大,引得周圍的人都看過來。

  「還能憑什麼,憑人家有條大船,能掙大錢,看不上咱們這些窮鄰居了唄!」

  有人陰陽怪氣地諷刺道,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切——不就是自己偷魚被抓了現行,覺得咱們看到了沒幫她說話,丟了面子,就把火撒在我們頭上嗎?真是可笑至極!」

  陳康也忍不住嗤笑一聲,微微抬高聲線,故意讓眾人能夠聽清楚。

  周圍的村民們聽到他們的對話,頓時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

  人群中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大家都對著馬丹指指點點,眼神里充滿了鄙夷和看笑話的意味。

  馬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更是下不來台。

  王大寶聽著周圍的議論聲,臉色漸漸變得難看起來。

  他雖然沒什麼主見,但也不是傻子。

  結合老媽那心虛的表情和村民們的隻言片語,他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真相,知道老媽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皺著眉頭,壓低聲音,帶著幾分責備的語氣對馬丹說道:

  「媽!你說你……家裡又不缺你吃不缺你穿,你幹嘛老是……老是去干那種事啊?」

  「這下好了,丟人丟到全村面前了!以後還怎麼在村里抬頭?」

  馬丹見兒子不但不幫自己,反而責怪起自己來,臉上更是掛不住,又急又氣,跺著腳反駁道:

  「老大!你怎麼也信他們的鬼話!媽沒有!那魚就是我在海邊撿的!」

  「是他們,還有那周海洋,合夥冤枉我!欺負你媽我!」

  「我說馬丹,你這人,臉皮可真夠厚實的。」

  一個清晰而帶著怒氣的聲音從人群另一邊傳了過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馬丹轉頭一看,只見周海洋的母親何全秀和大兒媳,正跟著人群走了過來,剛才說話的正是何全秀。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