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洋站定身體,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看向文麗,語氣不卑不亢,甚至帶著一絲冷意:
「文麗嬸,我們賣多少錢,是我們自家人起早貪黑,冒著風險掙來的,是我們自家的事。好像沒必要非得向您匯報吧?」
「您有這個閒工夫在這裡打聽別人的家底,不如趁著潮水好多去淘點海貨,給自己家多掙幾個實在錢。」
「你……你怎麼說話呢!」
文麗被周海洋這番毫不客氣的話噎得臉色瞬間漲紅,像是豬肝色。
她習慣性地想用輩分壓人,梗著脖子,指著周海洋尖聲道:
「周海洋!我好歹是看著你長大的長輩,你就用這種態度跟我說話?一點教養都沒有!」
「你個爛了心肝喉舌的老虔婆!說誰沒教養?!」
何全秀一聽這話瞬間就炸了毛,像一隻被激怒的母獅子,猛地轉過身,叉著腰就衝到了文麗面前,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對方臉上:
「我看你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幹,整天就知道搬弄是非!信不信老娘我今天就撕爛你這張到處噴糞的臭嘴!」
沈玉玲見狀,也立刻站到了婆婆身邊。
她平時性情溫和,但此刻護起自家來也毫不示弱。
她冷冷地看著文麗,聲音清晰而冰冷:
「文麗嬸子,說別人沒教養之前,最好先拿鏡子照照自己是個什麼德行。」
「為老不尊,就別怪我們這些當晚輩的不給你留臉面。」
「你……你們……你們周家現在有錢了,了不起了是吧?合起伙來欺負我一個婦道人家!」
文麗見周家婆媳二人同仇敵愾,氣勢洶洶。
而周圍的人都或移開目光,或面露鄙夷,或純粹是看熱鬧,沒一個人站出來幫她說句話,頓時氣焰矮了半截。
只能狠狠一跺腳,扯著嗓子乾嚎,試圖撒潑:
「大家快來看看啊!周家有錢了就橫行霸道,欺負人啊……」
可惜,她的表演並沒有獲得多少同情。
今時不同往日。
周海洋現在展現出的捕魚能力和帶來的經濟效益,讓很多村民心裡都存了交好,甚至巴結的念頭。
誰會為了一個平日裡就人緣不好的長舌婦去得罪周家?
「就說你呢!」
周瀟瀟見有三哥和母親嫂子撐腰,也鼓起勇氣,紅著臉,大聲揭短:「好幾次趕海你都故意搶我的位置,把我壘好的石頭堆踢開!」
「上次我還抓到一隻大青蟹,明明是我先看到的,你硬說是從你那邊跑過來的,非要搶走!你就是不講理!不要臉!」
「放你娘的狗屁!小丫頭片子胡說八道!你們周家沒一個好東西……」
文麗被揭了短處,更加惱羞成怒,跳著腳罵,話語越發不堪入耳。
「夠了!」
一直沉默著的周長河終於開口了。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家之主的威嚴。
他厭惡地瞥了狀若瘋癲的文麗一眼,沉聲對自家人說道:
「行了,都少說兩句。跟這種自己沒本事、只會眼紅別人,整天嚼舌根的爛貨有什麼好吵的?!平白降低了自己的身份。回家!」
他把「爛貨」兩個字咬得格外重,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耳中。
周海洋也伸手摟住母親何全秀的肩膀,笑著安撫道:「媽,消消氣。咱掙錢堂堂正正,乾乾淨淨,犯不著跟這種人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走吧,回家,玉玲還等著給你看帳單呢!」
他最後一句話,故意說得稍微大聲了點,果然看到文麗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呸!什麼玩意兒!以後再敢滿嘴噴糞,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何全秀朝著文麗的方向又不解氣地啐了一口。
這才在周海洋和周父的半推半勸下,一家人簇擁著,離開了依舊議論紛紛的碼頭。
將文麗那不成調的哭嚎和村民們複雜的目光,甩在了身後。
回到家中,安頓好依舊處於興奮狀態,在院子裡追逐打鬧的幾個孩子,周長河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眉頭重新皺了起來,神色變得嚴肅而凝重。
他看向周海洋,沉聲問道:「老三,剛才在碼頭,小軍說的話我沒太聽清,但大概意思明白了。」
「他說多虧了海獸幫忙才捕到這麼多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給我原原本本、詳詳細細地說清楚!」
他的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深深的擔憂。
何全秀、沈玉玲,包括妹妹周瀟瀟一聽這話,也立刻圍攏過來,臉上的喜悅被擔憂所取代,目光齊齊聚焦在周海洋身上,等著他的解釋。
海獸,在漁民們世代相傳的認知里,往往是強大、神秘、危險甚至是不祥的象徵。
尋常躲避都唯恐不及,怎麼還扯上幫忙捕魚了?
這聽起來實在太過於離奇和駭人聽聞。
周海洋見家人如此緊張,不由得笑了笑:
「哈哈,爸,媽,你們別緊張,沒那麼邪乎。」
「這事兒說起來是有點巧,也有點神,讓胖子跟你們細說吧,他當時也在場,看得真真的。」
他巧妙地把講述的任務交給了早已按捺不住,眉飛色舞的胖子。
胖子就等著這個機會,立刻清了清嗓子,繪聲繪色、添油加醋地把所有的經過,原原本本地描述了一遍。
他講得手舞足蹈,語氣誇張,極力渲染當時那種既緊張又興奮的氛圍。
周長河、何全秀等人聽完,一個個驚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故事超出了他們幾十年的生活經驗和認知範疇。
周瀟瀟年紀小,接受能力強,眼裡反而充滿了好奇與興奮。
她跑到周海洋身邊,搖晃著他的胳膊,迫不及待地問:
「三哥,三哥!那大魚……那虎鯨,真的能聽懂你的話呀?」
「它們是不是像海里的神仙一樣,知道你是個好人,特意來幫你的?」
周海洋被妹妹天真的問題逗笑了,他寵溺地揉了揉周瀟瀟的頭髮,用儘量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釋道:
「瀟瀟,虎鯨沒那麼神秘,它們是一種非常聰明的海洋動物。」
「科學家說,成年虎鯨的智商,大概能有四五歲小孩子那麼高,很聰明,也能學習。」
「它們的性情,有時候也確實有點像貪玩、好奇的小孩子。」
「只要你不主動去傷害它們,或者表現出強烈的敵意和恐懼,它們通常是不會主動攻擊人的。」
「反而可能會因為好奇,湊過來跟你玩。」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嚴肅和認真,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家人:
「不過,你們要記住,海里的大型生物很多,不是每一種都像虎鯨這樣講道理。」
「遇到不認識的,尤其是那些看起來就兇猛的,比如某些鯊魚,或者更大的鯨魚,絕對不能因為這次的經驗就掉以輕心,輕易靠近。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
「簡直是胡鬧!」
周長河聽完周海洋的解釋和胖子的補充,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語氣帶著後怕的嚴厲:
「那是海里的猛獸!是虎鯨!誰知道它們腦子裡到底想的什麼?」
「它們的力氣有多大?掀翻你們那條小船,就是眨眼間的事!」
「那是能鬧著玩、能僥倖的嗎?那是要出人命的!」
他越說越激動,指著周海洋:「老三,我知道你想多掙錢,讓家裡日子好過點。但掙錢歸掙錢,不能拿命去搏!」
「你給老子聽好了,以後出海,再也別整這些有的沒的!見了那些大傢伙,躲得遠遠的,聽見沒有!」
「老三,你爸說得對!」何全秀也拍著胸口,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那海里的東西,再聰明它也是畜生,誰知道它心裡到底想啥?」
「今天是幫你,明天不高興了,說不定就把船拱翻了!」
「以後見了,一定得躲遠點!錢少掙點沒關係,人平平安安地回來,比什麼都強!」
沈玉玲雖然沒有說話,但她緊緊握著周海洋的手,微微用力,眼中滿是揮之不去的憂色,無聲地表達著同樣的懇求。
「大伯,大娘,嫂子,那兩隻虎鯨真的不一樣!」
胖子見狀,急忙幫周海洋分辯,他唾沫橫飛地繼續爆料,試圖證明虎鯨的「友善」。
「它們不光幫我們趕魚,後來還帶著我們的船,游到了一個我們從來沒注意過的島嶼附近,那裡有個隱蔽的溶洞入口!」
「要不是它們帶路,我們根本發現不了!海洋哥說,那洞裡說不定有啥好東西呢……」
他趕緊又把虎鯨如何在前引路,他們如何好奇地跟隨,最終發現那個被海水半淹沒的島嶼溶洞的事情,又詳細地說了一遍。
「還有這種事?!」
何全秀聽得一愣一愣的,感覺像是在聽天方夜譚,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海獸幫忙捕魚還不夠,還兼職帶路尋寶?
周長河張了張嘴,原本想好的訓斥的話,一時竟卡在了喉嚨里,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胖子的描述,一次又一次地衝擊著他幾十年來形成,關於海洋和海上生物的固有認知。
海獸幫忙驅趕魚群,還帶著漁民去找可能有寶藏的溶洞?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說出去都沒人信。
周海洋感受到家人的擔憂,尤其是沈玉玲緊握的手傳來的力度,他收起笑容,語氣變得無比誠懇和鄭重,向家人保證道:
「爸,媽,玉玲,大哥大嫂,你們放心。我知道輕重。」
「現在的日子才剛有起色,眼看著越來越好,我比誰都珍惜,不會拿自己的性命,拿我們這個家去冒險的。」
「這次的事情,確實有很多巧合和運氣的成分,我以後會更加小心謹慎的。」
周長河看著兒子認真的眼神,沉吟了片刻,臉上的嚴厲神色稍稍緩和了一些。
但他依舊堅持自己的核心觀點,語氣不容置疑:
「你知道就好。我還是那句話,以後儘量別再主動去招惹那些大型海獸,更別指望它們次次都幫你。」
「老三啊!大海無情,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你這臭小子就算不為自己想,也要為你媳婦兒和女兒想想!」
「好好好,我保證,以後絕對不主動招惹海獸,這樣總行了吧?」
周海洋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
他太了解自己這位老爹的脾氣了,一旦認定了什麼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在老一輩人那根深蒂固的觀念里,兇猛莫測的海獸,就是海上討生活的人不可觸碰的禁忌。
任何的辯駁和解釋,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堂屋裡的氣氛因這小小的爭執而顯得有些凝滯。
沈玉玲站在一旁,靈動的眸子一轉,恰巧瞥見牆上的月份牌,後天的日期被紅筆圈了出來。
她立刻像是找到了救星,聲音輕快地說道:「爸,媽,這日子可過得真快,不知不覺後天就是中秋了呀!」
這個話題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瞬間漾開了漣漪,成功吸引了二老的注意力。
何全秀臉上嚴肅的神情如同冰雪消融,立刻布滿了笑意。
她接過話頭,聲音都透著一股子熱乎氣:
「對對對,中秋都到我們那兒去,你們二姐一家也會過來。」
「到時候,我親自下廚做幾個硬菜,咱們一大家子,好好熱鬧熱鬧。」
對於老人而言,兒孫繞膝、闔家團圓的景象,便是他們心中最圓滿的圖景。
沈玉玲聞言,細長的眉毛微微蹙起,流露出一絲擔憂:「媽,您年紀大了,操持這麼一大家子的飯菜太辛苦,還是歇著吧!
今年中秋就來我們家,我來安排,到時候請大嫂也幫忙搭把手,您和爸就等著吃現成的。」
這話聽得兩位老人心裡頭甜絲絲的,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像盛開的菊花。
何全秀連連擺手,樂呵呵地說:「不用不用,現在我跟你爸這身子骨還硬朗著呢,這點活兒算啥!」
「等以後真干不動了,再讓你們這些小輩來操心。」
周海洋見狀,也笑著打圓場,他走到母親身邊,語氣帶著點兒哄勸的意味:
「媽,您看這樣行不?您負責掌勺,施展您的拿手好戲。」
「我呢,負責準備所有的酒水菜餚,保證供應充足,絕不掉鏈子。」
何全秀被兒子這話逗得嘴都合不攏了,眼角的笑紋深了幾分,連忙點頭:「成,成,就聽你的。」
一家人又說了會兒閒話,商量妥了中秋的細節,兩位老人便帶著小女兒瀟瀟,心滿意足、滿臉是笑地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