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周海洋下意識地看向外甥女，有些意外。
跳跳魚這東西，肉質確實鮮美，但抓捕難度不小，一般家裡很少特意去弄。
楊玉兒小臉一紅，仿佛自己的饞嘴被發現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解釋道：
「小舅，不是我嘴饞哈……就是我有個要好的同學，她老家是海邊的，跟我形容過跳跳魚燉豆腐的味道。」
「說得特別鮮甜，我聽著就有點好奇……要是麻煩就算了。」
「哈哈哈……」
周海洋被外甥女這欲蓋彌彰的樣子逗樂了，爽朗笑道：
「跟舅舅還有啥不好意思的？想吃就是想吃！好奇就想嘗嘗！」
「這有啥？跳跳魚燉豆腐，那可是道好菜，鮮掉眉毛！」
「想吃跳跳魚，舅舅給你抓就是！走！下一個目標，跳跳魚！」
周海洋說得豪氣干雲，仿佛抓跳跳魚如同探囊取物一般簡單。
楊玉兒心裡高興，但還是體貼地說：「小舅，我同學也說跳跳魚可機靈了，不好抓，在水邊蹦得飛快。」
「咱們能抓到就抓，抓不到你也不用特意去費那個勁。」
周海洋大手一揮，豪邁地說：「這是什麼話！我外甥女想吃跳跳魚，當舅舅的就算把這片塗灘翻個底朝天，也得給你抓到幾條嘗嘗鮮！放心吧，看舅舅的！」
看著小舅這副信心滿滿，風風火火要為自己達成心愿的樣子，楊玉兒心裡暖暖的，臉上頓時綻開了更加開心和期待的笑容。
「走吧，都別愣著了，看舅舅大展身手。今天附近的跳跳魚必須要遭殃了！」
周海洋招呼兩個丫頭跟上，拎起自己的桶，朝著礁石區另一側，那片與沙灘接壤的泥質塗灘走去。
「抓跳跳魚啊，得到這種泥塗灘來。」
周海洋一邊走，一邊給兩個好奇的丫頭講解：「這東西不像別的魚總待在水裡，它們能在灘涂上生活。」
「每次退潮過後，它們就會離開洞穴到這片塗灘上來覓食，曬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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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去前面那片平坦點的塗灘瞅瞅，那邊肯定有……」
周海洋憑藉經驗，領著她們穿過一小片高低不平的礁石區，前方果然出現了一片較為開闊、泥濘濕潤的平坦塗灘。
「三叔你看！有跳跳魚！」
琳琳眼尖，率先發現了目標，欣喜地指著前方幾十米處。
只見幾隻灰褐色，身體細長的小魚，正在塗灘上敏捷地蹦跳著。
一竄一竄的，速度極快，在泥地上留下淺淺的印跡。
楊玉兒是第一次在書本之外看到活的跳跳魚，滿臉新奇，眼睛都亮了。
「原來它們真的會跳呀！而且跳得這麼快，像裝了彈簧一樣。」
周海洋笑著給她進一步解釋：「它們這叫彈塗魚，胸鰭長得特別，像個小吸盤，又能當腳用。」
「所以能在灘涂上跳躍、爬行，甚至還能爬到紅樹林的根上去呢。」
「它們的腮部結構也特殊，能儲存水和氧氣，皮膚也能輔助呼吸，所以才能長時間離開水，生活在這片塗灘上。厲害吧？」
「這也太神奇了吧？」
楊玉兒掌握了新知識，感覺大自然真是奇妙。
但她看著那些跳動迅速、身影靈活的小魚，又犯了難。
「小舅，它們的洞穴應該在附近吧？可它們跳得這麼快，一有動靜就鑽回去了，咱們咋抓呀？用手肯定抓不到。」
「玉兒你看那邊。」琳琳拉了拉玉兒的胳膊，指著遠處塗灘上另一個蹲著的身影說，「那個人好像也在抓跳跳魚。」
只見那人蹲在一個地方，手裡拿著個小沙鏟，正對著一個疑似跳跳魚洞穴的洞口使勁挖著。
弄得滿手滿臉都是泥漿，看起來頗為狼狽。
「他那方法不對，太費勁了。」周海洋只看了一眼，就搖了搖頭，「跳跳魚狡猾得很，它們的洞穴往往不止一個出口，裡面還七彎八拐的，像個迷宮。」
「你這麼傻挖，挖半天都不一定能挖到，還累得夠嗆，弄得一身泥。」
「那該怎麼抓？」
兩個丫頭異口同聲地問，充滿了好奇。
周海洋神秘地笑了笑，胸有成竹地說：「你們先在這兒等著，別靠近，免得把它們嚇跑了。我去做個抓跳跳魚的神器，一會兒你們就知道了。」
說完，周海洋放下水桶，讓她們稍等，便轉身朝著海灘邊緣那片野生的小竹林走去。
他看了看不遠處還在沙灘上挖得起勁的青青、楊傑他們幾個小傢伙，見他們都在安全範圍內，玩得專注，便沒去打擾。
反正這些小傢伙也幫不上忙，而且還可能反過來影響他的發揮。
很快，周海洋就從竹林里回來了，手裡多了一根約莫兩三米長，拇指粗細的竹竿。
竹竿頂端還綁著一根兩米來長，透明的尼龍線。
「小舅，這是幹啥用的？像釣魚的魚竿，可是……也沒有魚鉤啊？」
楊玉兒看到小舅拿回來的這個簡易工具，滿是好奇，湊近了仔細看。
周海洋呵呵一笑，臉上帶著一種傳授獨門秘籍的得意：
「釣跳跳魚，可不用魚鉤。你們看著吧，這叫釣弦，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法子。」
說著，周海洋蹲下身，在塗灘邊緣一個小水窪里摸索了一下，捉到一隻活蹦亂跳的小白蝦，熟練地系在了尼龍線的末端。
「咱們往前走點，小心點，腳步輕，別驚動它們。」
周海洋對兩個丫頭交代一聲，便拿著那根特製的竹竿，貓著腰，小心翼翼地走向那片有跳跳魚活動的塗灘。
兩個丫頭屏住呼吸，滿臉好奇和期待，緊緊跟在後面，學著周海洋的樣子，放輕了腳步。
不遠處，五六隻跳跳魚似乎並未察覺到危險的臨近，仍在塗灘上蹦跳覓食。
周海洋估算著距離，覺得差不多了，便停下腳步，輕輕把竹竿伸了出去。
掛著小白蝦的尼龍線慢慢垂落，那隻還在扭動的小白蝦正好落在一隻跳跳魚的眼前。
小白蝦的掙扎立刻引起了跳跳魚的注意。
那跳跳魚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地，後尾一彈，身體猛地向前一竄，張嘴就將那隻小白蝦囫圇吞了下去！
就在這一瞬間——
周海洋手腕輕輕一抖，借著跳跳魚前沖吞食的那股力道，輕快地向後一扯竹竿。
尼龍線帶著那隻剛剛吞下誘餌的跳跳魚，劃出一道小小的弧線，被巧妙地甩離了塗灘，落在了周海洋身後的空地上！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流暢無比，仿佛演練過無數次。
「哇……真的釣起來了！沒有鉤子也能釣起來！」
一向文靜的楊玉兒看到這神奇的一幕，興奮得忘記了矜持，直拍手，臉上滿是驚嘆。
琳琳也是滿臉佩服，快步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把那隻還在扭動掙扎的跳跳魚撿起來，放進了隨身帶來的小水桶里。
看向周海洋的眼神里充滿了崇拜的小星星。
周海洋哈哈一笑，頗為自得：「怎麼樣，舅舅這法子還不錯吧？又輕鬆又好玩，還不費力氣，比那邊那位老哥吭哧吭哧挖洞強多了。」
楊玉兒忙不迭地點頭，學霸的求知慾再次燃起：
「小舅，這太神奇了！沒有魚鉤，為什麼它吞了蝦就跑不掉？還能被甩上來？」
周海洋耐心地解釋道：「因為跳跳魚覓食的習慣是吞，而不是像其他魚那樣咬。」
「它看到活動的獵物，會猛地跳起來整個吞下去。」
「就在它吞食的那個瞬間，它身體的重心是向前向上的，我借著這個勁兒，迅速提竿，利用線和竹竿的彈性，就能把它帶過來。」
「說白了，就是打它個措手不及，利用了它自己的力道。很簡單吧？你要不要試試看？」
楊玉兒聽得眼睛發亮，覺得這其中的物理原理頗為精妙，立刻心動地點點頭：
「好！我試試看！」
周海洋笑著把竹竿遞給她，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
「手要穩，眼要疾，看到它吞餌的瞬間就輕輕往後一帶，力道不用太大，巧勁就行。」
楊玉兒深吸一口氣，學著舅舅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朝前走了兩步，選定了不遠處另一隻跳跳魚作為目標。
她有些緊張地伸直竹竿，讓線末端的小蝦米垂落在跳跳魚面前。
那跳跳魚果然上當，後尾一彈，跳起來就將蝦米吞了下去！
楊玉兒畢竟是第一次，心裡一緊張，連忙手忙腳亂地一扯竹竿。
跳跳魚是被帶離了地面，但因為她的動作不夠連貫，力道也沒掌握好，跳跳魚在空中掙脫了一下，「啪」地一聲又掉回了塗灘上。
受驚的跳跳魚慌忙蹦跳幾下，瞬間就鑽進了附近的洞穴里，消失不見。
「啊……跑了！就差一點！」
楊玉兒一臉焦急，跺了跺腳，還有些不甘心。
眼看著成功在即卻功虧一簣，這種滋味最是撓心。
「別著急，很正常！」周海洋安慰道，「舅舅剛開始學的時候，十次也能跑掉七八次。」
「你別那麼緊張，放鬆點，就當是玩。這塗灘上跳跳魚多著呢，跑了這條還有下一條。再試試，找找感覺。」
「好！」
楊玉兒定了定神，重新掛上一隻小蝦，再次嘗試。
這一次，她努力讓自己放鬆，看準時機，手腕輕輕一抖。
果然，第二條跳跳魚被她成功地甩上了岸！
「成功了！我釣到了！」
楊玉兒看著在地上蹦躂的跳跳魚，興奮得小臉通紅，成就感油然而生，比考試得了第一名還高興。
琳琳在一旁看得眼饞極了，躍躍欲試地說：「三叔，我也想釣！看起來太好玩了！」
周海洋揉揉她的腦袋，寵溺地說：
「想釣還不簡單？你在這等著，照看著玉兒姐姐的戰利品，舅舅再去砍兩根竹子，多做幾根竿，咱們一起釣！」
周海洋說完，又快步跑回小竹林，動作麻利地又做了兩根簡易的「釣弦」拿回來。
這下好了，三個人一人一根竿，分散在塗灘上，開始了「釣跳跳魚大賽」。
一條接一條的跳跳魚被釣上來，裝進琳琳提著的水桶里，歡聲笑語在廣闊的塗灘上空迴蕩，連遠處那位挖洞的大叔都忍不住抬頭朝他們這邊張望。
沒一會兒，在沙灘上挖夠了皮皮蝦和蟶子的楊傑、安安幾個小子，也被這邊的歡聲笑語吸引，聞聲趕來。
看到姐姐和小舅舅一甩竿就能釣到活蹦亂跳的魚，覺得這比在沙子裡埋頭苦挖好玩多了，新奇又刺激，都搶著要玩。
「小舅舅，給我玩一下嘛！」
「三叔，我也要釣魚！」
沒辦法，周海洋看著這群眼巴巴的小傢伙，只好又跑了一趟小竹林，幸好竹子數量足夠。
他又做了幾根更短些、適合孩子們操作的竹竿分給他們，並再次強調了安全注意事項。
好在眼前這片塗灘面積夠大，跳跳魚的數量也夠多，多幾個人一起釣，也不愁沒魚。
孩子們學著大人的樣子，掛餌、伸竿、等待、起竿。
雖然成功率遠不如周海洋，甚至不如已經掌握要領的楊玉兒，但每一次成功的起竿，都能引來一陣歡呼。
每一次失手跑魚，也會伴隨著懊惱的嘆息，氣氛熱烈無比。
遠處那位用鏟子挖洞抓跳跳魚的大叔，看著周海洋他們這邊不斷有收穫，再看看自己挖了半天只挖到一手泥，終於把沙鏟一甩，也跑到竹林邊。
依樣畫葫蘆弄了根竹竿，加入了「釣跳跳魚」的行列。
直到太陽越升越高，陽光變得有些灼熱，塗灘上的潮水開始慢慢上漲，漫過了一些低洼地帶，周海洋才招呼意猶未盡的孩子們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小傢伙們聚攏過來，看著幾個水桶里合在一起的豐厚收穫——
不僅有之前挖的各種貝類和皮皮蝦，更有大半桶活蹦亂跳的跳跳魚。
一個個眉開眼笑，七嘴八舌地討論著。
尤其是跳跳魚，估摸著有好幾斤，夠家裡吃好幾頓的了。
「走，回家！中午就讓你們外婆、奶奶，給你們做最鮮美的跳跳魚燉豆腐吃！」
周海洋提起最沉的那個桶，大手一揮。
「耶！回家吃跳跳魚嘍！」
孩子們發出一陣歡呼，帶著滿滿的收穫和一下午的快樂記憶，簇擁著周海洋，踏上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