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這條魚好好看呀!」
楊傑和安安也跟著湊過來,盯著楊瑞手裡那條色彩斑斕的小魚,發出驚嘆。
周海洋轉頭看去,就見楊瑞小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尾不大的魚兒。
那魚身體呈鮮艷的橙紅色,均勻地分布著三條潔白的環帶。
每條白邊都鑲嵌著清晰的黑色輪廓,色彩對比鮮明,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絢麗奪目,宛如一件精心燒制的琺瑯藝術品。
「這是小丑魚!」
周海洋一眼就認了出來,讚許地摸了摸楊瑞的頭:
「小瑞可以呀,手氣不錯!小丑魚因為嘴巴特別小,一般魚鉤很難釣到它的,你這就叫運氣!」
「快去拿個盆裝點海水把它養起來,這麼漂亮的魚,死了太可惜了。你姐姐肯定喜歡。」
他想到正在岸邊收集漂亮海螺的大外甥女楊玉兒,覺得她一定會喜歡這份來自大海的「活禮物」。
「我去拿盆!」
安安自告奮勇,連忙跑到船艙角落,找來一個平時用來暫養海鮮的塑料盆,從海里打了半盆海水端過來。
楊瑞小心翼翼地將那條還在微微扭動的小丑魚放進盆里。
魚兒一入水,立刻靈活地遊動起來,橙紅的身影在清澈的海水中格外醒目。
他趴在盆邊,看得入迷,好奇地問周海洋:
「小舅舅,這條魚明明長得這麼漂亮,像畫兒一樣,為什麼偏偏要叫它小丑魚呀?一點都不像小丑。」
「對呀對呀,小舅舅,為什麼叫小丑魚?」
楊傑和安安也異口同聲地問道,小臉上滿是困惑。
這個問題別說小孩子,就是站在一旁的楊國濤也想不通。
他湊過來看著盆里那尾漂亮的小魚,同樣一臉好奇地等著周海洋解答。
周海洋見大人小孩都一臉求知慾地望著自己,連忙清了清嗓子,心裡有點小得意。
要是問別的海洋生物知識,他可能還得琢磨琢磨。
但這個問題,他恰巧聽村里那些老漁民閒聊時說起過,記得很清楚。
於是,周海洋模仿著老漁民講故事的語氣,開始講述:
「其實啊,這小丑魚,它有個正經的學名,叫海葵魚。」
「因為它們特別喜歡和海葵住在一起,海葵那些有毒的觸手能保護它們。」
「它們呢,又能幫海葵清理身體,算是互相幫助的好鄰居。」
他頓了頓,看著孩子們專注的眼神,繼續說道:
「那為什麼大家都叫它小丑魚呢?那是因為早年間,咱們漁民大多沒什麼機會念書,見識也少。」
「看到這種魚身上一塊白一塊紅,顏色特別鮮艷,就覺得它這花里胡哨的樣子,跟馬戲團里臉上畫得五顏六色,穿得花花綠綠逗人笑的小丑很像,所以就隨口叫它小丑魚了。」
「叫的人多了,大家就都這麼叫,習慣成自然啦!」
「就算後來有些人知道了它叫海葵魚,可小丑魚這名字已經叫順口了,改不過來嘍!」
「就像咱們村裡有些人,大名起得挺好聽,可大家還是習慣叫他的小名或者外號,一個道理。」
「噢……原來是這樣啊!」
小傢伙們齊齊發出恍然大悟的聲音,小模樣十分認真,仿佛又學到了一個了不起的新知識。
楊國濤頗為詫異地看著周海洋,說道:「海洋,行啊你,懂得還挺多!連這都知道?」
「嗨,我這都是半桶水晃蕩。」周海洋謙虛地擺擺手,隨便應付了一句,「就是以前在碼頭閒著沒事,聽村里幾個老把式聊天說起過,我恰好耳朵尖,記住了罷了。」
他說著,動作利落地將剛釣上來的一條兩三斤重,還在掙扎的海鱸魚取下鉤,放進旁邊的水桶里,又撒上些冰塊覆蓋住以保持新鮮。
「來來來,別光顧著聽故事了,繼續下竿!」
周海洋興致勃勃地提議:「今天看樣子魚情不錯,咱們來場比賽怎麼樣?」
「我們兩個大人一隊,你們三個小傢伙一隊,看看哪邊釣的魚最多,最重!」
小孩子最喜歡比賽這種帶有競爭和獎勵性質的活動了。
一聽這話,立刻摩拳擦掌,興趣被完全調動了起來。
楊瑞奶聲奶氣,卻帶著點小精明地問道:
「小舅舅,那……那要是我們贏了,有獎勵嘛?」
楊傑和安安眼睛一亮,也立刻充滿期待地看向周海洋。
「嘿,口氣不小啊,還沒開始就想著贏我們兩個大人了?」
周海洋被外甥的小機靈逗樂了,揉了揉他的腦袋,大方地說道:
「行!要是你們贏了,舅舅待會兒回去,就給你們買玻璃瓶的橘子汽水喝,咋樣?冰鎮的!」
楊瑞立刻眉開眼笑:「好啊!就這麼說定了,可不許反悔耍賴皮!」
「放心,舅舅說話,一個唾沫一個釘,算話!」周海洋拍著胸脯保證。
楊傑緊接著提出自己的要求:「小舅舅,我不太想喝汽水……我想玩刮炮!就是那種一刮就響的小鞭炮!」
男孩子對能發出響聲的玩具總是沒有抵抗力。
「我……我想吃方便麵……」
安安舔了舔嘴唇,顯然對那帶著濃郁調料包味道的油炸麵條很是嚮往。
他在玩刮炮和吃方便麵之間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咬牙選了其中一項,覺得美食的誘惑更大。
「好好好,都有,都有!」周海洋被孩子們不同的願望逗得咧嘴笑道:
「只要你們能贏,刮炮,汽水,方便麵,舅舅每樣都給你們買!讓你們高興個夠!」
「哇……真的嗎?」
三個小傢伙眼睛瞬間瞪得賊大,仿佛看到了最美好的景象,精氣神一下子達到了頂點,渾身充滿了幹勁。
周海洋笑著宣布規則:「咱們就按照十竿定輸贏!每個人,只能拋十次魚竿。」
「十次之後,計算雙方釣上來的魚的總條數,條數多的那隊贏!」
「怎麼樣?沒問題的話,那咱們的比賽就正式開始……」
「開始!」
他的話音未落,三個小傢伙早就把蝦米掛好了,異口同聲地喊了一聲,立馬用自己最大的力氣,把魚鉤甩向不遠處的海面。
然後瞪大雙眼緊緊盯著自己的浮漂,生怕錯過任何一點動靜。
楊國濤看著孩子們認真的樣子,哭笑不得道:
「嘿,這三個小不點,人不大,野心不小,還想贏我們兩個大人呢?看我的!」
他覺得自己經驗豐富,裝備也好,勝券在握。
只見他深吸一口氣,學著剛才周海洋的樣子,手臂用力一甩,魚鉤帶著風聲,「嗖」地一下被拋出了二三十米遠。
從這麼遠的位置慢慢收線,搜索範圍大,中魚的機率自然比孩子們只拋出四五米遠要大很多。
三個小傢伙一看,立刻不幹了,紛紛抗議起來。
「姑父耍賴!」
「爸爸你欺負人!甩那麼遠!」
「就是,不公平!不許甩這麼遠!」
周海洋見狀,哈哈大笑,出來打圓場,顯得格外大方:
「好了好了,別吵。這樣吧,容許你們每個人多甩五桿,加起來就是十五竿。這樣總行了吧?夠公平了吧?」
「這還差不多……」
三個小傢伙互相看了看,覺得這個補償可以接受,這才消停下來,繼續專注於自己的魚竿。
「耶!我這裡有魚啦!」
沒過多久,楊傑就感覺魚竿一沉,他興奮地小聲叫著,開始搖動線輪,眉開眼笑。
邊上的楊瑞和安安也跟著高興,仿佛是自己中了魚。
「嘿嘿,我也有魚了!感覺還不小呢!」
安安的魚竿也傳來了咬鉤的信號,他吃力地搖著輪子,信心大增,口裡大聲地嚷嚷著:
「哈哈哈……咱們贏定啦!」
相比之下,周海洋和楊國濤這邊,每人只有十次機會,人手還比對面少一根魚竿。
加上魚群似乎更靠近小船附近,他們想贏,看起來已經不可能了。
「海洋,都怪你,容許他們每個人多拋五桿。」
楊國濤一邊收著空鉤,一邊半真半假地抱怨道:
「你看他們這中魚率,咱們怎麼贏啊?我這當爹的面子往哪兒擱?」
周海洋看著孩子們因為每一條上鉤的小魚而歡呼雀躍、滿臉通紅的樣子,不在意地笑道:
「姐夫,別計較那麼多了,輸贏有什麼關係?你看,孩子們玩得多開心?這比贏比賽、喝汽水更重要。」
楊國濤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三個孩子聚在一起,因為又一條小魚上鉤而興奮地低呼,小臉上洋溢著最純粹、最滿足的笑容。
他心裡的那點好勝心瞬間煙消雲散,也跟著咧嘴笑了。
「說得也是,開心最重要。」
事實果然如楊國濤所料,十竿很快用完,最終結果一出,孩子們以十二條魚對大人隊八條魚的微弱優勢取得了勝利。
「耶耶耶!我們贏啦!」
「嘿嘿嘿……汽水!刮炮!方便麵!」
「小舅舅,姑父,你們輸啦!說話要算數哦!」
孩子們立刻歡呼起來,在甲板上又蹦又跳,慶祝著這來之不易的勝利。
周海洋看著他們高興的樣子,自己也跟著開心,笑道:
「算你們厲害,舅舅願賭服輸!待會兒靠了岸,就帶你們去買!」
「汽水,刮炮,方便麵,一樣都少不了你們的!」
「耶耶耶!小舅舅最好啦!」
孩子們開心得一蹦三尺高,覺得今天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楊國濤坐在甲板上,看著孩子們笑鬧的樣子,感受著海風拂面,滿臉都是輕鬆愉悅的笑容。
他看了看周圍依舊平靜蔚藍的海面,又看了看桶里那些大多只有巴掌大的魚獲,突然想起什麼,對周海洋說道:
「海洋,我好像聽人說起過,說這海釣啊,有時候是能釣到大魚的,經常能遇到十幾二十斤甚至更大的大傢伙。」
「怎麼咱們今天這麼多人,忙活了半天,釣上來的……全都是這些小魚小蝦啊?是不是地方沒選對?」
「姐夫,你想釣大魚啊?」
周海洋有些詫異地看著姐夫。
他原本的計劃就是帶孩子們體驗釣魚的樂趣,能釣到魚就行,沒指望能碰上什麼大傢伙。
楊國濤理所當然地說道:「那當然啊!釣魚嘛,當然是釣到大魚才夠勁,才過癮嘛!」
「你看電影裡那些海釣的,釣上來的魚比人都大,那才叫刺激!」
「要不……咱們再往前面,水深一點的地方開開?」
「興許運氣好,真能碰到大傢伙呢?也讓孩子們開開眼界。」
周海洋看了看天色,又感受了一下海況,今天確實風平浪靜,是個好天氣。
他略一思索,便點頭答應:
「行啊!既然姐夫你想挑戰一下,那咱們就往深水區走走看。」
「不過說好了,大魚可不是想釣就能釣到的,得看運氣。」
「明白明白,就是去碰碰運氣,圖個樂子。」
楊國濤連忙說道。
周海洋說著,便起身準備往駕駛艙走,去調整航向。
這時,周安安喊道:
「三叔!船上不是有拖網嗎?反正都要開船,你順道下一網唄?我想看拖網捕魚!肯定比釣魚抓得多!」
「我們也想看拖網!」
楊傑和楊瑞也立刻被這個提議吸引,一臉期待地看向周海洋。
對他們來說,能親眼看到漁網從海里拉上來滿滿一大堆魚,那種視覺衝擊力肯定比一根根釣魚要震撼得多。
聽到孩子們這麼一說,楊國濤也來了興趣,笑道:
「這個主意不錯!正好也讓我們這些外行人,見識見識你們漁民真正是怎麼捕魚的。光是釣魚,感覺還不夠味啊!」
周海洋看著大家期待的眼神,自然沒有意見。
反正船上人手雖然少,但下個小拖網還是沒問題的,而且有人幫忙分揀魚獲,便說道:
「行,既然你們都想看,那我就下一網。不過這邊靠近岸邊,水下礁石多,容易掛壞漁網。」
「等船開到前面,水深一點、平坦一點的地方再下網。」
周海洋走進駕駛艙,熟練地啟動漁船。
柴油發動機發出低沉有力的轟鳴,「龍頭號」船身輕輕一震,緩緩調整方向,破開平靜如鏡的海面,朝著遠方更深邃的藍色海域駛去。
途中,周海洋的目光如同經驗豐富的獵人,始終緊盯著海面之下代表魚群的紅點。
既然已經決定下拖網,他自然是希望能有所收穫。
最好能網到些值錢的魚獲,不僅能讓姐夫和孩子們見識一下,也能多少補貼些今天的油錢。
然而,現實卻讓他頗為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