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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海龍王的寶庫

2026-03-12 09:48:17 作者: 肥魚大師兄

  楊國濤抬頭望了望天邊。

  西邊的雲層已被晚霞浸染成淡淡的橘紅,海平面上的光正一點點收斂,天色像被誰緩緩拉上了一層灰藍的紗幔。

  海風帶了涼意,吹在汗濕的背上,激起一陣輕微的寒顫。

  他轉頭對正蹲在一旁整理纜繩的周海洋說:

  「不知不覺,天色都快黑了。海洋,你去開船吧,我帶著孩子們把這滿甲板的魚獲分揀一下,能理一點是一點。」

  「好嘞!」

  周海洋應得乾脆,聲音里也透著些許疲憊。

  他站起身,拍了拍沾滿鱗片和海水的手,又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腰,這才快步走向駕駛室。

  發動機的轟鳴聲再次響起,打破了海面上的寧靜,「龍頭號」調轉船頭,拖著一條長長的白色尾浪,朝著海灣村的方向穩穩駛去。

  一下午近乎瘋狂的勞作,早已抽乾了大人和孩子所有的力氣。

  

  甲板上,楊傑和楊瑞兄弟倆背靠著船舷坐著,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手裡還無意識地捏著半片銀亮的鯧魚鱗。

  安安的小臉被海風和汗水弄得花貓似的,原本亮晶晶的眼睛此刻也失去了神采,只呆呆地望著遠處逐漸黯淡的海面。

  最小的青青已經蜷縮在船艙的一角睡著了,只有偶爾的顛簸讓她在夢中輕輕蹙一下眉。

  沒了出海時撒歡的活潑勁兒,此刻的孩子們,個個像被霜打過的秧苗,蔫蔫地耷拉著。

  船在蒼茫暮色中航行了一個多小時。

  周海洋手握舵輪,目光穿過逐漸濃重的海霧,終於,遠方那一片熟悉的輪廓躍入眼帘——那是海灣村倚靠的山巒。

  緊接著,星星點點的燈火也清晰起來,像撒在黑色絨布上的碎金,溫暖而誘人。

  港口的方向,人影幢幢。

  木製的棧橋上,此刻已聚集了不少人。

  大多是老人、婦女和孩子。

  他們伸長脖子,在每一艘歸航的漁船身影上仔細辨認,尋找著屬於自家那一個。

  海風送來他們零碎的交談聲,帶著期盼與隱隱的焦慮。

  沈玉玲和二姑子周雨燕,婆婆何全秀、小妹周瀟瀟站在一起。

  她們從半下午就來等了,眼看著一艘艘漁船駛入港口,卸下漁獲,船主和家人說笑著離去,可「龍頭號」卻遲遲不見蹤影。

  「不是說就去近海釣釣魚,帶孩子們玩玩麼?這都快天黑了……」

  沈玉玲忍不住又一次低聲念叨,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儘管今天海上風平浪靜,但那種等待的煎熬,卻比風浪更讓人心焦。

  何全秀沒說話,只是眯著眼極力向海面眺望,嘴唇抿得緊緊的。

  周瀟瀟則時不時踮起腳,又放下,重複著無意義的動作。

  「嫂子,是三哥!三哥回來啦!」

  突然,她雙眼一亮,指向海面上一艘正破開暮色駛來的漁船,歡呼起來。

  那船頭的輪廓,她再熟悉不過。

  沈玉玲心頭一緊,趕忙順著小妹指的方向凝神望去。

  可不是麼!

  那船頭站著的挺拔身影,不是周海洋是誰?

  旁邊那個揮著手的,正是姐夫楊國濤。

  一直懸在嗓子眼的那顆心,咚地一聲落了回去。

  緊接著,一股混合著安心與喜悅的熱流湧上心頭,讓她眼角有些發酸,臉上卻不由自主地綻開了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還是咱們瀟瀟眼神好,這麼遠都能認出來。」

  周雨燕也長舒了一口氣,抬手撫了撫胸口。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啊!」

  何全秀臉上深刻的皺紋舒展開來,連聲說道。

  一旁背著手,面色沉肅的老爹周長河卻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語氣帶著責備:

  「帶著一幫孩子呢,哪兒不能釣魚?非要把船開到海上去!這要是出點岔子……待會兒老三回來,我得好好說道說道他。」

  話雖嚴厲,但他緊繃的肩膀,卻也微不可察地鬆弛了下來。


  「龍頭號」劈波斬浪,快速靠近。

  船上堆積如山的銀白色在港口燈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晃眼的光芒。

  周長河等人離得近,看得真切,瞬間被那幾乎堆滿大半個甲板的魚獲驚得瞠目結舌,忘了言語。

  那可不是零零散散的幾筐,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小山」!

  他們的驚愕還未平息,港口其他等待的村民也很快注意到了這不同尋常的一幕。

  驚嘆聲、議論聲像投石入水激起的漣漪,迅速在人群中擴散開來。

  「快看周家老三那條船!」

  「我的老天爺,這是撈著銀鯧窩了?」

  「這得有多少啊?滿艙了吧!」

  「了不得,了不得!周海洋這是走了什麼海運!」

  ……

  驚呼與讚嘆瞬間淹沒了小小的港口。

  「爸媽!雨燕!瀟瀟!玉玲!我們回來啦!」

  楊國濤站在船頭,儘管滿臉疲憊,眼窩深陷,但笑容卻燦爛得堪比天邊最後一抹霞光。

  他用力地朝著岸邊的親人們揮舞著手臂,大聲的招呼起來。

  「龍頭號」在周海洋熟練地駕駛下穩穩靠岸。

  纜繩剛系穩,周長河便一個箭步跨上了船。

  他先是快速掃了一眼甲板上東倒西歪,累壞了的孫子外孫們,確認孩子們都完好無損,這才將目光投向那堆銀光閃閃的魚獲。

  饒是他這輩子的老漁民,見慣了風浪和豐收,此刻也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國濤啊,你們……你們這是撞上大鯧魚群了?」

  「何止是撞上,爸,我們簡直是被魚群給圍了!」

  楊國濤甩了甩酸軟得幾乎抬不起來的胳膊,興奮之情卻溢於言表。

  他對著隨後登上船的沈玉玲、何全秀等人手舞足蹈的比劃著名:

  「你們是沒看到當時那場面!好傢夥,放眼望去,海面上一片銀白,密密匝匝,根本看不到邊!」

  「我跟海洋兩個人,恨不能變成八爪魚,多長出幾雙手來,都忙不過來!」

  「網下去就是沉甸甸的,而且你收網還必須得早點,不然一下搞多了根本拉不起來。」

  「外公!外公!我們也幫忙了!」

  楊傑和楊瑞兄弟倆見大人們說起這個,頓時來了精神,爭先恐後地邀功。

  「我們撿魚了!撿了好多!至少幾十……不不不上百,還是不對!得有幾百斤了。」

  安安也擠過來,仰著小臉,先是一頓邀功,然後不忘趁機索要獎賞:

  「爺爺爺爺,我們一下午都沒歇著,肚子好餓,胳膊都抬不起來啦!」

  「爺爺,我們要喝汽水,吃方便麵,還要玩刮炮……」

  這時候青青也醒了過來,邁著小短腿一下抱住爺爺的大腿,眼巴巴的說道:

  「還有我還有我!青青也撿了好多好多魚。」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立了大功了!待會兒爺爺就給你們買,汽水管夠!」

  周長河看著孫兒們雖然疲憊卻亮晶晶的眼睛,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哪裡還顧得上先前的責備。

  他立刻轉身招呼:

  「阿秀啊,瀟瀟,玉玲還有雨燕啊,都別愣著了,趕緊的,拿筐子,戴手套,幫忙分揀!這麼多魚,不快點弄,天黑透了也分揀不完!」

  「唉,來了來了!」

  何全秀連忙應著,手腳麻利地和周瀟瀟、沈玉玲以及周雨燕一起,從船艙里搬出早已準備好的大竹筐和厚棉線手套。

  周海洋這時也從駕駛室走了出來,臉上帶著航行後的倦色,看到家人都在,咧開嘴笑了笑:

  「爸媽,二姐,玉玲,你們幹嘛都跑這兒來守著了?海上有時候耽擱一下是常事。」

  「臭小子,你還好意思說!」

  大哥周海峰也從人堆里擠上了船,嘴上抱怨著,可嘴角卻控制不住地往上揚:

  「釣個魚能釣到天擦黑?還弄回來這麼一座魚山,我們能不擔心嗎?」

  「媽和玉玲她們,一下午往碼頭跑了三四趟!」


  沈玉玲沒接話,只是快步走到周海洋身邊,借著港口昏暗的光線,仔細打量著他。

  見他眼中有血絲,臉上被海風和汗水漬得有些發紅,脖頸上還有一道不知被什麼劃出的淡淡白痕,心疼頓時漫了上來。

  「累壞了吧?」她聲音輕柔,「趕緊去邊上歇歇,喝口水。這裡交給我們。」

  正在自家鋪子門口收貨的老黑,被港口這陣突如其來的喧鬧驚動,叼著煙擠進人群。

  當他的目光落到「龍頭號」那滿甲板的銀鯧上時,嘴巴不由自主地張大,半截煙差點掉下來。

  乖乖……這周海洋,中午吃飯時不是說就帶親戚孩子出海釣釣魚、玩玩麼?

  這架勢,哪裡是釣魚,分明是端了海龍王的寶庫啊!

  這麼多銀鯧,個頭還都不小!

  「老黑!來得正好!」

  周海洋眼尖,一眼瞥見了人群中的老黑,揚聲道:

  「這些銀鯧,你給什麼價收?要是價格合適,我也懶得再招呼其他買家了,省得麻煩。」

  老黑猛地回過神,連忙合上嘴,臉上瞬間堆起職業的笑容,掏出煙盒,先給周海洋遞了一支,又給船上的楊國濤、周長河等人挨個敬上。

  然後他才笑嘻嘻地湊到周海洋身邊,豎起大拇指,壓低了聲音:

  「還得是你啊,海洋兄弟!說去釣魚,結果撈回來這麼一座銀山!厲害,真厲害!」

  「我老黑在這港口收了這麼多年貨,像你這次這樣,一個人一條小船弄回來這麼多的,可真不多見!」

  「是啊海洋,你這運氣簡直沒得說!在哪兒遇上的魚群啊?也跟大伙兒說道說道,讓咱也沾沾喜氣!」

  旁邊有相熟的村民按捺不住好奇,高聲問道。

  周海洋接過煙,就著老黑遞來的火點上,深深吸了一口,驅散一些疲憊,這才朗聲回答,並未隱瞞:

  「就在塗山島東邊那片水域,是個大魚群,規模不小。我們去了沒一會兒,就聚集了好幾條船在那兒下網。」

  「我們人少,手腳慢,也就跟在後面,撿了點人家撈剩下的邊角料罷了。」

  「邊角料?海洋你這邊角料也忒嚇人了!」

  「塗山島東邊?那塊水深流急啊……」

  「海洋,你在那兒看見我家阿根了沒?他家的船早上也往那個方向去了,現在還沒見回來。」

  一位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的李阿婆擠到前面,焦急地問。

  周海洋點點頭,語氣肯定:「李阿婆,您別急。阿根叔的船我看見了,他們去得比我們晚些。」

  「我們回來的時候,他們還在追著魚群下網呢,收穫應該也不錯。您再等等,估計也快回了。」

  「哎!那就好,那就好!有消息我就放心了。」

  李阿婆聽了,緊皺的眉頭立刻舒展開,長長地吁了口氣。

  「海洋啊,看到我家阿生和他公爹沒?」

  「我家那口子的船呢?海洋兄弟你留意了沒?」

  其他還在焦急等待的村民也紛紛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詢問。

  周海洋理解他們的心情,都是海上討生活的人,家人未歸,那份牽掛他感同身受。

  他耐心地回憶著,一一給予答覆:「阿生家的船好像往南邊去了,沒在塗山那邊……王伯家的船我看見了,也在魚群外圍,估計快回來了……」

  得到消息的村民們,有的面露失望,低聲嘀咕著自家船可能去了別處,收穫不佳。

  有的則興奮起來,眼巴巴地繼續望著海面。

  打發了詢問的村民,周海洋重新看向一直在旁邊搓著手等待的老黑,直入主題:「行了,說說吧,這些銀鯧,你能給個什麼實在價?」

  「我可提醒你,咱們村好幾艘船,像阿根叔、王伯他們,今天都在那片水域,收穫估計都不賴。」

  「你要是磨磨蹭蹭,待會兒他們一股腦兒回來,你這鋪子面前排起長隊,你可別忙不過來。」

  「到時候我這些貨,你可未必還能收得上了。」

  老黑看著漁船上那些銀光閃閃、鱗片完整、個頭勻稱的鯧魚,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眼下剛過中秋,市場對鯧魚的需求正旺,尤其是這種品質好的。

  他咬了咬牙,報出一個自認為頗有誠意的價格:「海洋兄弟,咱們也是老交情了。這些銀鯧,品相確實好,我出五塊五一斤,全要了!你看……」

  「六塊!」

  周海洋不等他說完,乾脆利落地報出自己的心理價位,直接打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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