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綠海龜四肢一划,調轉方向,不緊不慢地朝著山壁游去。
它游到一片看起來格外濃密厚實的海藻叢前,竟然還回頭看了周海洋一眼,那小眼神似乎在傳遞什麼信息。
然後,它的小腦袋往前一伸,毫不猶豫地鑽進了那叢海藻里。
厚密的海藻被它擠開,它布滿藤壺的背甲和尾巴扭動了幾下,整個身體便消失在海藻叢後,不見了蹤影。
周海洋先是一愣,隨即差點笑出聲來,嗆進一口咸澀的海水。
他趕緊忍住,心頭卻湧上巨大的驚喜。
原來洞口藏在這兒!
被這叢特意長得茂盛的海藻完美地遮掩住了。
多虧了這隻「熱心」的綠海龜帶路。
否則光憑肉眼,在這片幾乎一模一樣的海藻簾幕里尋找一個隱蔽的洞口,不知要耗費多少時間和氣力。
他正想游近細看,忽然感到腰間繫著的繩子傳來一股明確而持續的拉力。
一分鐘到了,大哥他們等不及,開始拉了!
與此同時,那隻綠海龜又從洞口鑽了出來,嘴裡似乎還叼著一小縷海藻。
它游回周海洋剛才的位置,卻發現那「四腳怪」正在往上移動。
它眨巴著綠豆眼,似乎有些困惑。
周海洋被繩子拉著上浮,經過綠海龜身邊時,他心念一動,雙手敏捷地伸出,輕輕握住了海龜背甲的兩側。
綠海龜沒有劇烈掙扎,只是四肢在水裡徒勞地划動了幾下。
周海洋帶著它,一同被繩子快速拉出了水面。
「嘩啦」一聲,周海洋破水而出,大口呼吸著夜晚清冷而新鮮的空氣。
月光重新毫無遮擋地灑在他臉上。
「海洋哥!你感覺怎麼樣,沒事吧?」
胖子急切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海洋,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周海峰也扒著船舷連聲問。
周海洋抹了把臉上的海水,甩了甩頭,水珠四濺。
他抬頭看向船上三人焦急的臉,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
「沒事兒!好得很!洞口找到了,就在水下兩米左右,一點都不深!」
「真的?太好了!」
船上三人聞言,大喜過望。
人平安無事,洞口順利找到,深度還這麼理想,簡直是再好不過的消息。
大家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了地,臉上都綻開了笑容。
周海洋踩著水,穩住身形,笑道:
「說起來,能這麼快找到,多虧了這小傢伙帶路。要不是它,估計還得在那兒摸索半天。」
說著,他把一直握在手裡的綠海龜托出水面。
小傢伙突然離開水面,似乎有點懵,四肢在空中胡亂划動。
小腦袋縮了縮,綠豆眼滴溜溜轉著,打量著船上幾個陌生的「巨大兩腳怪」。
「海龜?」
周海峰等人看著這隻背甲斑駁、還掛著水珠的綠海龜,一臉不解,不明白它怎麼會幫上忙。
周海洋把海龜遞上去:
「它背上的藤壺都快把它包成石頭了,你們幫它清理一下。我還得再下去一趟,確認一下洞口裡面的具體情況。」
周海峰連忙伸手小心地接過濕漉漉、滑溜溜的海龜,把它放在甲板上。
海龜一接觸實地,立刻把頭和四肢縮進了殼裡,只留下一個布滿藤壺的背甲。
「你要不要歇口氣,喝點水再下?」
周海峰不放心地問。
「不用,剛下去沒費什麼力氣,氣還足著呢!」
周海洋說罷,深吸一口氣,衝著船上三人點點頭,一個猛子,又扎進了微涼的海水中。
這一次,目標明確。
他迅速下潛到剛才的位置,游到那片「特殊」的海藻叢前。
伸手撥開厚密的海藻,一個黑黢黢的洞口果然顯露出來。
約有兩米見方,邊緣被水流沖刷得相對光滑。
洞口內的通道似乎不長,借著微弱的光線能看到盡頭隱約有晃動的光影。
那應該是山洞內部的水面反光。
幾條不知名的小魚被驚動,從洞口通道里驚慌失措地竄逃出來,攪起一小片渾濁。
周海洋沒有立刻進去,他先仔細看了看洞口內側的岩壁。
這一看,讓他心臟猛地跳快了幾拍!
通道兩側的岩壁上,借著透入的些許月光和海水折光,可以看到密密麻麻吸附著許多黑褐色,橢圓形的殼體——
是鮑魚!
而且個頭極大,一個個幾乎都比他的手掌還要大上一圈!
周海洋估算了一下,這些鮑魚,單只重量恐怕都要超過一斤了!
他強壓住心頭的激動,差點因為興奮而岔了氣。
這麼大的鮑魚,別說後世被過度捕撈後罕見。
就是在這自然資源相對豐富的年頭,也是極其稀有的!
通常漁民能撈到半斤左右的,就算是大貨了。
光是把洞口附近這些「守門」的大鮑魚撬回去,這趟冒險就絕對值回票價了。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候。
他得先確認這個山洞裡面的情況。
萬一山洞裡面是封閉的,沒有空氣,或者通道很長,無法換氣,那再多的鮑魚也沒用。
他雙腳在洞口岩壁上輕輕一蹬,身體像魚一樣滑入通道。
通道果然不長,只有兩三米的樣子,稍微划動兩下就通過了。
緊接著,他感覺周圍的水壓和光線似乎有變化,立刻手腳並用,向上浮去。
很快,他的頭「嘩啦」一聲探出了水面。
他抹了把臉上的水,四下一看,瞬間瞪大了眼睛,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被岩壁環繞的山洞內部空間。
頂部很高,有些地方垂下奇形怪狀的鐘乳石。
此刻應該是海水低潮時期,山洞內部有大片區域裸露出來,是濕滑的礁石和深淺不一的水窪。
而就在這些礁石上、水窪邊,乃至四周的岩壁上,層層疊疊,長滿了深褐色,形如雞爪的「海雞腳」。
密密麻麻,幾乎覆蓋了整個礁石表面!
而且,這些海雞腳的個頭,比平時趕海在岸邊礁石縫裡撿到的那種,足足大上一倍不止!
簇擁在一起,看得人頭皮發麻。
往左看,那邊的岩壁上,吸附著數不清的生蚝。
這些牡蠣的個頭更是驚人,許多大的,目測竟比成年男人的腳板還要大。
蚝殼粗糙厚重,層層疊疊,擠擠挨挨,像是給岩壁披上了一層灰白色的鎧甲。
右邊同樣是密集的盛宴。
大大小小的各種螺類吸附在岩石縫隙里。
拳頭大的馬蹄螺,巴掌大的辣螺,還有不少他叫不出名字的螺。
岩壁下部水位附近,則是一叢叢、一簇簇黑金色的鮑魚。
雖然不像洞口通道里那些「守衛」個頭那麼誇張,但數量更多,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繚亂。
更遠處,因為光線和距離,看不太真切,但隱約能看到水波晃動,肯定也少不了好東西。
這山洞內部空間,粗略估計,足有半畝地大小。
而且因為常年與外界半隔絕,潮水漲落帶來養分,卻少有大型天敵和人類干擾,簡直成了一個自我繁育的天然寶庫。
不知積累了多少年!
「哈哈哈……」
周海洋實在忍不住,胸膛里涌動的巨大驚喜和成就感讓他放聲大笑起來。
空曠的山洞將他的笑聲放大、迴蕩,嗡嗡作響,倒把他自己嚇了一跳,這才意識到是洞內攏音的緣故。
發了!
這次真發了!
他左看右看,感覺眼睛都快不夠用了,笑得幾乎合不攏嘴。
好半天,才從這滿眼令人眩暈的「海鮮盛宴」上勉強收回視線。
他知道不能久留,外面的人該著急了。
他再次深吸一口氣,潛入水中,沿著來時的通道快速返回。
這一次,一分鐘早已過去。
但奇怪的是,腰間的繩子並沒有傳來拉扯的力量。
周海洋正覺奇怪,剛游出通道,浮上水面換氣,就聽見船上傳來周海峰驚喜交加,又帶著點後怕的聲音:
「你可算出來了!我們剛要拉繩,就隱隱約約聽見你的笑聲從這山壁裡面傳上來了!悶悶的,但肯定是你的聲音!」
「我們還以為聽錯了,或者是……趕緊把耳朵貼在船板上聽,真是笑聲!這才沒拉繩子。」
原來,山洞的通道和內部空間,在某些位置可能通過岩縫與上方相連,或者因為特殊的結構,將聲音傳導了出來。
雖然微弱模糊,但在寂靜的海夜裡,還是被緊張等待的三人捕捉到了。
胖子早已急不可耐,半個身子都探出了船舷,壓低聲音急切地問:
「海洋哥,你進到山洞裡了吧?裡面怎麼樣?有好貨嗎?多不多?」
周海洋喘了幾口氣,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但說起話來還是忍不住帶著顫音,邊說邊用手比劃:
「發了!這次真發了!我跟你們說,裡面……裡面簡直是個神仙洞府!全是好貨啊!」
他咽了口唾沫,繼續道:「光是洞口通道里,兩邊岩壁上,就扒滿了鮑魚,一斤多一個!比我巴掌還大!」
「進了裡面,好傢夥,左邊岩壁上全是牡蠣,比我腳板還大的牡蠣!成片成片的!」
「右邊礁石上,長滿了海雞腳,那傢伙,一串串的,個頭大得嚇人!我從來沒見過那麼大的海雞腳!」
船上三人聽得眼睛都快瞪出來了,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
牡蠣雖然不算很值錢,可那麼大的鮑魚,在這年頭絕對是稀罕物,能賣上好價錢!
周海洋竟說裡面有幾百個!
「乖乖……海龍爺保佑!祖宗保佑!」
周海峰喃喃道,激動得手都有些抖。
「哈哈哈,不枉咱們大半夜跑這一趟!值了!太值了!」
胖子搓著手,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後頭去了。
張小鳳也捂著嘴,眼睛亮晶晶的,滿是興奮。
周海洋又道:「還不止呢!那山洞裡邊,我估摸著有半畝地大小!」
「我剛才說的,只是我剛進去、洞口附近能一眼看到的!」
「裡頭水深的地方,礁石後面,肯定還有更多意想不到的大貨!」
「說不定有龍蝦,有大螃蟹,有值錢的石斑魚!」
周海峰一聽,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扯掉身上的舊外套,又彎腰去脫鞋:「草!那還等什麼!趕緊下去撬啊!趁現在潮水低,好多地方露出來了,好下手!」
張小鳳笑著轉身就往船艙跑:「我去拿工具!鑿子、鐵鉤、網兜、麻袋!」
「等一下,」周海洋叫住她,稍微冷靜下來想了想,安排道,「小鳳,你待會兒就別下水了。船上得有人守著,看著錨,注意周圍動靜,這是頭等要緊的事。」
「我們三個下去撬,撬滿一麻袋,就繫上繩子扯動三下,你在船上感覺到了,就用力把麻袋拉上去,倒在筐里。」
「你在船上接貨、裝筐、整理,活兒也不少呢!」
周海峰已經把鑿子、鐵鉤、橡膠手套等工具從船艙里拿出來,正往一個厚實的舊麻袋裡塞,聞言立刻附和:
「對對對!老三說得對!你是姑娘家,這夜裡海水涼,洞裡情況也不完全清楚,就別下水了。」
「在船上接應我們,同樣重要!咱們得有個可靠的人看著船。」
張小鳳原本心裡有點忐忑,怕自己下不去水,幫不上大忙。
聽他們這麼一說,既考慮了她的安全,又把看守船隻和接應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了她,心裡頓時踏實了不少,用力點頭:
「嗯!海洋哥,海峰哥,你們放心!我一定看好船,接好貨!」
「對了,」周海洋忽然想起,「那隻海龜呢?它可是幫咱們找到洞口的大功臣,可別讓它跑了,或者掉海里找不到了。」
張小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指了指甲板角落:「在那兒呢!這小傢伙膽子可大了,還通人性呢!」
「我們按你說的,幫它把背甲上那些藤壺都清理乾淨了,費了好大勁。」
「清理完,胖哥哥想放它回海里,結果剛把它放到船舷邊,它自己撲通掉下去。」
「可沒過幾秒鐘,它又浮上來了,小腦袋露在水面上,眼巴巴地望著我們。」
「那眼神,好像還不想走似的,特別逗!」
胖子也嘿嘿笑著接話:「我看它那賴皮樣,乾脆又用抄網把它給撈起來了。」
「這會兒它正在那邊甲板上趴著呢,老實得很,估計是清理了藤壺,身上舒坦了,正美著呢!」
周海洋借著月光看去,果然,那隻綠海龜正安靜地趴在乾燥的甲板角落,腦袋微微伸出,小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微光,似乎真的在「休息」。
他哭笑不得:「這還是個賴皮客。那就讓它先待這兒吧,等會兒我看看洞裡有沒有小魚小蝦,撿點餵它,算是報答它幫咱們找到洞口的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