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洋綁好繩子,拿上幾個空麻袋,朝著船舷邊的周海峰和胖子一點頭,率先順著舷梯滑入微涼的海水中。
周海峰和胖子緊隨其後。
三人憋氣下潛,熟練地撥開那片作為天然偽裝的綿長海藻,熟悉的岩石通道再次出現在眼前。
通道兩側岩壁上,那些在昏暗水光中依然輪廓清晰,緊緊吸附的碩大鮑魚,再次讓周海洋心頭一熱。
一隻就是五百塊!
這可都是活生生的錢啊!
他強壓住立刻動手的衝動,快速游過通道。
「嘩啦」幾聲,三人相繼在山洞內的水面上冒出頭,暢快地換了口氣。
山洞裡帶著海腥和岩石味道的空氣,此刻顯得如此珍貴。
周海洋游到之前藏工具的那塊乾燥岩石後,取出鑿子、撬棍、鐵鉤等工具。
他對周海峰和胖子道:
「大哥,胖子,你們看著撬,生蚝、海雞腳,還有那些螺,能撬多少撬多少,儘量挑個頭大的。」
「我今天先集中撬五個鮑魚,明天一早送去海市盛樓,看看張經理的反應,也摸摸單頭鮑的具體行情。」
胖子接過一把撬棍和厚手套,幹勁十足:
「那我去撬生蚝,那邊岩壁上大片都是,專挑臉盆大的下手!」
「好嘞!海雞腳歸我,這玩意兒雖然難撬點,但分量足,曬乾了也值錢!」
周海峰也笑呵呵地接過工具,趟著水,找了一處海雞腳長得尤其粗壯茂盛的礁石區,叮叮噹噹地開始撬起來。
富有節奏的敲擊聲和剝離聲,再次在山洞裡迴蕩起來。
周海洋拿了鑿子、蚝刀和一個網兜,再次深吸一口氣,潛回通道口附近的水中。
他需要先完成「單頭鮑」的任務。
借著透入水中的微光,他仔細挑選著岩壁上那些個頭最大的鮑魚。
找到目標,他穩住身形,腳下踩實,將鑿子尖頭小心翼翼又果斷地楔入鮑魚殼與岩石之間那幾乎密不可分的縫隙。
水下作業,阻力大,又憋著氣,極其耗費體力和技巧。
他必須用巧勁,不能蠻幹,否則容易傷到鮑魚肉,或者把工具崩壞。
一口氣快憋盡時,只聽水下傳來一聲沉悶的「咔嚓」分離聲,第一隻足有碗口大的鮑魚終於被完整地撬了下來!
周海洋趕緊鬆勁,用手接住那沉甸甸、滑溜溜的戰利品,迅速向上浮去。
「呼……呼……」
周海洋冒出頭,大口喘息著,將那隻還在微微收縮的碩大鮑魚舉出水面。
在洞內微弱的光線下,鮑魚殼泛著五彩的瑩光,肉質肥厚。
「看!第一隻!夠大吧?」
胖子扭頭看來,眼睛放光:「嚯!真不小!殼都快趕上小碗了!這一隻怕不止一斤!」
「肯定超一斤了!海洋,好撬不?」周海峰也停下手中的活問道。
周海洋抹了把臉上的水,雖然累,但看著手裡的大鮑魚,興奮壓倒了一切:
「不好撬,附著得太緊了,一口氣只夠撬一隻,還得找准位置。不過這隻品相夠好,絕對值那個價!」
他將鮑魚小心地放進隨身帶的網兜里,系在腰間,稍作喘息,再次下潛。
枯燥而需要高度專注的重複勞動開始了。
每一隻鮑魚都需要尋找縫隙、楔入、發力、分離,然後上浮換氣。
五個鮑魚,足足花了十幾分鐘,累得周海洋胳膊發酸,肺部火辣辣的。
將五隻沉甸甸的大鮑魚單獨裝進一個麻袋,紮好口放在乾燥處,周海洋才加入撬生蚝的行列。
過程同樣枯燥,三人基本都埋頭幹活,很少說話。
只有工具與礁石、貝殼碰撞的叮噹聲、咔嚓聲,以及粗重的喘息聲,在山洞空曠的空間裡交織、迴蕩。
時間在重複的體力消耗中悄然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更久。
正當周海洋撬下一隻格外沉重的生蚝,揉著發酸的手腕,準備稍作休息時——
嗚!!!
一聲突兀、尖銳、拖得長長的汽笛鳴叫聲,猛地從山洞外透過海水和岩石隱約傳來。
聲音沉悶,但在相對安靜的山洞內,卻顯得格外驚心。
「什麼情況?!」
周海峰驚得手一抖,剛撬到一半的海雞腳掉進了水裡。
他猛地站起,望向通道口方向,目光仿佛要穿透厚厚的石壁。
「怎麼鳴笛了?是咱們的船?小鳳她們遇到麻煩了?還是操作失誤?」
胖子也立刻停下,皺起眉頭,側耳傾聽,臉上滿是警惕:
「不對勁!這鳴笛聲……拖得這麼長,這麼急,不像是正常操作。」
「會不會……是有別的漁船靠近,發現了咱們停在原處的船,小鳳在按約定提醒我們?」
周海洋心頭一緊,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
他當機立斷:
「大哥,胖子,你們先別慌,繼續手裡的活,但要警醒點。我出去看看情況!」
周海峰和胖子對視一眼,都知道此時不能亂,點了點頭。
周海峰叮囑:「老三,小心點!情況不對趕緊回來!」
「知道!」
周海洋應了一聲,深吸一口氣,再次潛入水中,朝著通道口快速游去。
他沒有立刻冒頭,而是小心翼翼地緩緩上浮,只將眼睛露出水面,警惕地觀察四周。
這一看,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龍頭號」已不在原來下錨的位置!
而不遠處的海面上,竟有三艘漁船的輪廓正緩緩朝著這片崖壁區域駛來。
船上的航行燈在黑暗中格外醒目,發動機的轟鳴聲也隱約可聞,甚至還能聽到模糊的人聲吆喝。
媽的!
大晚上的,怎麼還有船往這邊來?
還一來就是三艘!
周海洋暗罵一句,腦子飛快轉動。
是路過的漁船偶然經過?
還是……沖他們來的?
眼看那三艘船越來越近,燈光幾乎能照到這片崖壁了。
周海洋來不及細想,連忙將身體緊貼在冰涼粗糙的崖壁上,伸手胡亂從旁邊揪了幾把長長的海藻,胡亂蓋在自己頭上和肩膀上作掩護。
只露出一雙眼睛在水面,死死盯著那三艘船的動向。
夜色深沉,海水墨黑,不走到近前細看,很難發現這裡還藏著個人。
很快,他身邊的水面又冒出了兩個腦袋,帶起輕微的水響。
是周海峰和胖子。
他們見周海洋遲遲不回去,擔心之下,也跟著潛出來查看情況。
周海洋察覺到動靜,連忙在水下伸手,輕輕拉了拉兩人的胳膊。
周海峰和胖子看到周海洋這副「海藻怪」的造型,先是一愣,隨即也看到了那三艘正逼近的漁船,頓時明白了情況的嚴峻。
兩人有樣學樣,也趕緊揪了海藻蓋在頭上,身體緊緊貼在濕滑的崖壁上,大氣不敢出。
「老三,咱們的船呢?小鳳她們把船開走了?」
周海峰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問道,聲音里充滿了焦慮。
船不在,意味著張小鳳和大嫂可能發現了危險,按計劃撤離了,這是好事。
但她們是否安全脫離?
又開去了哪裡?
周海洋同樣壓低了聲音,語速很快:
「不知道開哪裡去了,應該按計劃避開了。那三艘船快過來了,別說話,看看他們想幹什麼。」
三艘漁船漸行漸近,船型、大小逐漸清晰,連船艏刷著的白色船號,在手電光的偶爾掃過下,都能隱約辨認出來。
「豐收號1」「豐收號2」「豐收號3」。
看到這三個船號,周海洋瞳孔微微一縮,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個人名——張朝東。
他幾乎都快把這對頭忘了!
沒想到,竟然在這深更半夜,在這偏僻的野鴨島海域,又撞上了。
而且看這架勢,對方是三艘船齊出,絕非偶然。
果然,為首那艘最大的「豐收號1」船頭,一個身材粗壯、拿著望遠鏡的身影,正罵罵咧咧地對著旁邊的人喊話,聲音順風隱約傳來:
「……就是龍頭號沒錯!他媽的,怪不得白天在近海轉悠半天找不著,原來這狗日地都是挑晚上出海!跟做賊似的!」
「給我盯著海面找!今天老子倒要看看,在這茫茫大海上,還有誰能來救周海洋那個狗娘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