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敢情好！」周海洋笑道，心裡快速盤算著，「阿寬哥，不瞞你說，我那船還有二十多天才能接回來。」
「網具我本打算直接去縣裡或鎮上買現成的。聽你這麼一說，我倒真想請你幫忙織了。」
「不過這工錢該多少是多少，咱們親兄弟明算帳，肯定不能讓你白辛苦。」
他掰著手指頭數道：「地籠、蟹籠、延繩釣、拖網、粘網……這幾樣我都要。要是圍網你也能織，我也要幾組。」
「啊？」阿寬有些吃驚，放下手裡的茶缸，「要的這麼雜？海洋，你這……是打算什麼網都下啊？」
不怪他驚訝。
一般的漁船都有主攻方向，要麼專搞拖網，要麼專搞圍網，或者只下粘網、地籠等定置網具。
像周海洋這樣，幾乎要把所有類型的網具都備齊的，很少見。
除非是資金非常雄厚的大船隊，或者……有什麼特別的打算。
周海洋看出他的疑惑，耐心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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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寬哥，我是這麼想的。咱們跑海，特別是以後跑遠海，情況多變。」
「今天這片海域可能適合拖網，明天換個地方可能就適合下圍網或者延繩釣。」
「各樣網具都備上一些，就算當時用不著，也有備無患。」
「就像咱們平時趕海，有人只帶把沙鏟去挖蛤蜊，可要是半路上看到石縫裡有大青蟹，卻沒帶夾子，就只能幹瞪眼。一個理兒。」
阿寬聽了，臉上露出恍然和欽佩的神色，讚嘆道：
「還是你想得周到，看得遠！怪不得你能這麼快就掙上錢，買上大船。這腦子，活該你發財！」
他是真心佩服，覺得周海洋做事有章法，不是瞎闖。
「哈哈，阿寬哥你過獎了，也就是運氣好點兒，加上喜歡瞎琢磨。」
周海洋擺擺手，謙虛的說道。
阿寬被勾起了幹勁，搓著手道：
「海洋，既然你信得過我的手藝，那材料你最好早點備齊。」
「網具這東西，織起來費工夫，特別是拖網、圍網，量大。」
「你早些把材料弄來，我也好早些動手，別耽誤了你接船後出海掙錢。」
「行！」周海洋一口答應，「我明天就去鎮上看看，該買的材料一次買齊。回頭把單子和錢給你送來。」
「好！好！」
阿寬連連點頭。
周海洋話頭一轉，說起今天來的另一個主要目的：
「對了阿寬哥，還有個事。阿陽這兩天有空不？我新招了個船工，跟阿陽一樣都是生手，沒怎麼出過海。」
「我琢磨著，在大船回來前的這二十多天，先帶他們上我的小船出幾趟海，熟悉熟悉船上的活計，也看看海上的情況，練練膽子。」
「工錢你放心，按大船船工的待遇算，一個月五百八十塊，從出海那天開始計。」
阿寬的眼睛頓時亮了，像是黑夜裡的火苗，激動得差點又站起來：
「有空！肯定有空！阿陽這幾天就在家幫我織網、干點零活，隨時都能走！」
「海洋，你……你真是……太仗義了！」
他沒想到周海洋不僅沒反悔，還主動提出讓阿陽提前上工，提前拿工錢。
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一個月五百八，干二十多天，也能有幾百塊！
這對他們家來說，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周海洋見阿寬激動，心裡也高興，能把事情落實，又能幫到這實在的兄弟倆，是好事。
他接著道：「我跟新招的那個船工說好了，他明天一早過來。那就定後天一早，咱們小船出海。」
「到時候你讓阿陽早點來我家，我把寫好的合同備好，咱們當場簽了。白紙黑字，大家都放心。」
「簽完合同，當天出海，當天就開始算工錢。」
「好好好！我記著了！後天一早，我讓阿陽天不亮就過去！絕不敢耽誤你的事！」
阿寬連連點頭應承，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成，那就這麼說定了。你們吃飯，我先回了，玉玲該等急了。」
周海洋站起身，準備告辭。
阿寬感激不已，也跟著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要留他：
「海洋，你看你，茶都沒喝兩口，飯也不吃就走……這怎麼行！好歹吃了飯再走，阿陽都快做好了！」
周海洋笑著擺手，態度堅決：「阿寬哥，真不吃了。你還有阿虎訂的漁網要趕工，陪我喝酒吃飯，耽誤你正事可不好。」
「咱們來日方長，等阿陽掙了錢，你們日子好了，我再好好來喝一頓！下回，下回一定！」
見周海洋執意要走，阿寬知道留不住，也不再強求，只是千恩萬謝地把他送到院門口。
直到周海洋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巷子盡頭，才拄著門框，望著那個方向，久久沒動，心裡充滿了感激和希望。
周海洋回到家時，天已完全黑透。
沈玉玲已經做好了晚飯，簡單的稀飯、饅頭，就著中午剩下的蓮藕排骨湯和一點鹹菜。
兩人邊吃邊聊，周海洋把去阿寬家的情況說了，沈玉玲也為阿陽能提前上工高興。
吃過晚飯，周海洋本打算歇會兒，但心裡惦記著晚上要去山洞的事，又擔心萬老大事件的餘波，沒什麼睡意。
沒等多久，約莫八點剛過，院門外就傳來了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和壓低的說笑聲。
是胖子他們到了。
今天比昨天多了一人。
周海洋開門一看，除了周海峰、胖子、張小鳳，大嫂也挎著個籃子跟在後面，臉上帶著笑。
張小鳳一見周海洋，就笑嘻嘻地說：「海洋哥哥，今晚有大嫂陪我，我一個人在船上就不怕了，也有個說話的人。」
大嫂舉了舉手上的竹籃子，接口道：「我想著你們晚上幹活肯定耗體力，光靠乾糧哪行？」
「特意做了幾個實在菜帶上，韭菜炒雞蛋，蒸了條鹹魚，還有一罐子蘿蔔乾炒肉末。」
「要是忙得晚，在船上用小爐子熱一熱，就能墊墊肚子，比干啃餅子強。」
胖子眼睛一亮，豎起大拇指讚嘆：「還是大嫂想得周到！體貼人！」
「看來今晚不用像昨晚那樣，幹完活回來餓得前胸貼後背，只能煮清水掛麵了！」
周海洋見人齊了，心情也為之一振，低聲道：「那咱們就出發吧！還是老規矩，動靜小點，悶聲發大財。」
沈玉玲送他們到院門外，借著屋裡透出的燈光，看著丈夫和大哥他們，輕聲叮囑：「一切小心，別太晚，早點回來。青青我已經哄睡了。」
她本想把青青送到前屋公婆那裡，自己也跟去船上幫忙。
哪怕只是陪著張小鳳和大嫂說說話，熱熱飯菜也好。
卻被周海洋攔下了。
周海洋拉著她的手，低聲道：「你別去了，家裡不能離人。咱們現在家裡放著……嗯，放著些值錢的東西，還有明天要簽的合同什麼的，沒人守著我不放心。」
「萬一有個閃失，招了賊，損失就大了。你在家，我安心。」
他知道妻子膽子不算小，但更明白守護好現有成果的重要性。
更關鍵的是現在沈玉玲已經懷了身孕，他可不願意讓妻子去船上折騰。
沈玉玲聽了，覺得有理，雖然有些不情願和擔心，也只好作罷，點點頭：「那你們千萬小心。我看著家。」
柴油機的聲音在夜晚的海面上傳得格外遠，但好在大多數漁船此刻都已歸港，海面一片沉寂，只有他們這一艘船在航行。
船頭破開黑綢般的水面，尾流在月光下劃出長長的白痕，顯得格外孤單，也格外醒目。
路上，周海洋把招了陳家旺以及後天要帶他和阿陽兩個新人上小船出海熟悉的事兒，跟胖子和張小鳳詳細說了。
張小鳳聽完，一如既往地表示支持，笑呵呵道：「我都聽海洋哥哥的安排。多個人幫忙也好，海洋哥哥你就不用那麼累了。」
胖子則想了想，問：「海洋哥，那個阿旺，人靠譜嗎？別是個光長個子，不會幹活的憨子。」
他倒不是挑剔，而是出於對團隊效率和安全的考慮。
周海洋道：「我看著挺實在，眼神乾淨，就是家裡太窮，沒見過世面，有點怯。」
「力氣肯定有，品性應該沒問題，大嫂她大哥擔保的。先帶著看看吧，不行再說。」
胖子點點頭：「行，你看著辦。對了，海洋哥，萬老大漁船被海盜劫了的事，你下午聽說了吧？村里都傳遍了。」
「聽說了。」周海洋神色也凝重起來，「下午我去港口看了，萬老大被打得不輕，鼻青臉腫，聽說還有兩個夥計傷得更重，昏迷著。」
「這種事不是頭一回了，以前南邊也出過，沒想到現在輪到咱們北邊近海了。」
「咱們防是防不住的，只能等大船回來後，出海時自己警醒點，多聽風聲，儘量避開那些傳言不太平的海域。」
胖子聽了，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他媽的！現在政策好了，出海打魚只要肯干就能掙錢，多好的環境！」
「有船有網，不好好打魚，偏要去干搶劫這種斷子絕孫的勾當！真是天生的賤骨頭！爛了心肝！」
周海峰在一旁，憂心忡忡地嘆氣：「唉，有些人就是懶，想走捷徑，心又黑。」
「也不知道海警局那邊能不能給力點，早點逮住那幫人，不然這海上，誰還敢放心出去？」
周海洋看著大哥和胖子凝重的臉色，知道這件事給大家心裡都蒙上了陰影。
他嗤笑一聲，故意用輕鬆甚至帶點狂妄的語氣說道：「大哥，胖子，你們也別想太多，自己嚇自己。海盜又不是海里的魚，到處都是。」
「咱們運氣一向不錯，哪那麼容易就碰上？退一萬步說，真到了那份上……」
他頓了頓，眼睛在昏暗的船艙燈光下閃著光：
「大不了到時候，咱們和鐵柱哥、虎哥他們約定好，三條大船一起出海，互相離得不遠，真有情況，鳴笛為號，互相靠攏！」
「三條大船，加起來十幾二十號壯勞力，抄起魚叉、鐵棍、太平斧，陣勢擺開！」
「海盜見了也得掂量掂量，敢不敢動手！到時候，誰搶誰，還不一定呢！」
他這番帶著狠勁和算計的話，像是一劑強心針，讓周海峰和胖子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些，臉上也露出了些許躍躍欲試的神色。
是啊，團結起來，力量就大。
恐懼很多時候源於孤單無力。
漁船很快駛到了野鴨島那片熟悉的崖壁前。
張小鳳減速，拋錨，船身輕輕一晃，停穩了。
大嫂是第一次來，好奇地扒在船舷邊，左看右看，又抬頭看看陡峭的山壁和頭頂的星空，疑惑道：「你們說的那個滿是寶貝的山洞在哪兒呢？我怎麼啥也沒瞧見？這光禿禿的崖壁，連個縫都沒有啊！」
周海峰指著幾乎與海面垂直，下部沒入黑暗海水中的崖壁，解釋道：「大嫂，山洞不在上面，就在這崖壁裡邊，洞口藏在水下，被海藻遮著，得潛水下去才能找到入口。」
「之前沒跟你們細說，就是怕你們知道了擔心，胡思亂想睡不著覺。」
「在水下？」
大嫂驚訝地張大了嘴，看了看深不見底的海水，又看看周海洋他們，擔憂的說道：「這……這你們也能找到？還得潛水進去？多危險啊！」
張小鳳與有榮焉，搶著說道：「是海洋哥哥帶我們找到的！海洋哥哥可厲害了！要不是他，我們根本發現不了！」
「淡定，基本操作。」
周海洋故作謙虛地擺擺手，但眼裡還是閃過一絲得意。
他轉身開始活動手腳，對周海峰和胖子道：「大哥，胖子，老規矩，熱身準備下水吧！今天多撬點生蚝、海雞腳回去，爭取多開幾顆珠子。」
「那美樂珠的成色，我看比上回的蚝珠更有賺頭。」
三人很快在甲板上簡單地活動開身體，周海洋照例仔細叮囑張小鳳和大嫂：
「小鳳，大嫂，你們在船上警醒點，注意海面，有船燈靠近，特別是從南邊方向來的，一定要留神。按咱們商量好的辦。」
張小鳳用力點頭：「放心吧海洋哥哥！」
大嫂也緊張又興奮地應道：「哎，知道了！你們在水下千萬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