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洋不再猶豫，對著周海峰和胖子做了個「回去」的手勢，然後一頭沉入水中。
周海峰和胖子也立刻會意，連忙跟著下潛，迅速而無聲地游回了山洞。
「呼……呼……」
周海洋一冒頭就大口喘著氣，狠狠一拳捶在旁邊濕滑的礁石上，低聲咒罵道：
「草特麼的張朝東！陰魂不散！大晚上不在家挺屍，跑這兒來搗什麼亂！怎麼偏偏就撞上了？」
胖子也爬上一塊石頭坐下，胸口起伏，皺眉道：
「老子差點忘了還有張朝東這號瘟神！現在咋辦？他們不會真的發現山洞吧？」
「要是他們找不著東西，又不死心，下水來摸……」
周海峰相對冷靜些，他抹了把臉上的水，寬慰道：「別自己嚇自己。一般人想破腦袋也想不到這水下別有洞天。」
「洞口有天然的海藻遮著，就算他們有人下水，在黑暗裡胡亂摸幾下，也不一定能發現。」
「除非他們帶著水下手電，有目的地尋找。」
他話鋒一轉，臉上憂色更重：
「我現在更擔心的是你嫂子和小鳳！不知道她們把船開去哪兒了，有沒有安全脫身。」
「她們可千萬別傻乎乎地以為躲一會兒就沒事了，又把船開回來……」
「最好是有多遠跑多遠，或者找個隱蔽的礁石後面躲起來，等這幫瘟神徹底走了再說。」
周海洋咬著牙，眼神發狠：
「真到那份上，就算冒著山洞暴露的風險，咱們也得找機會出去，想辦法把張海他們引開，或者製造點別的動靜，絕不能讓他們撞上小鳳她們！」
保護家人和同伴的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
「瑪德！」胖子又是一拳捶在山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狗日的張朝東，盡給老子找事！」
「你們給胖爺等著！等胖爺以後逮著機會，非得好好收拾你們不可！」
就在這時，頭頂上方的岩壁，似乎隱約又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和吆喝聲，由遠及近。
好像張海他們搜索無果，開始往回走了。
周海洋側耳聽了聽，低聲道：「走，再出去盯著！看看他們到底走不走，萬一他們賊心不死，咱們得有個準備。」
「好！」
三人再次順著通道潛游出去，動作更加小心，緩緩冒頭，繼續扮演「海藻怪」，緊緊盯著岸邊的動靜。
只見那七八個上島的人罵罵咧咧、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到了灘涂邊，一個個身上沾滿了草葉和泥土，顯得頗為狼狽。
「瑪德，屁的寶貝！除了野鴨蛋就是鳥屎！連個像樣的山洞影子都沒見著！」
「可累死老子了！這破島！」
「難不成周海洋他們偷偷摸摸停這兒，真就為了撿幾個野鴨蛋？說出去誰信啊！」
張海沒好氣地瞪了說這話的張偉一眼：「這話你自己信嗎？」
張偉沮喪地搖頭：「不信。」
「那你廢什麼話！」
張海煩躁地吼了一句，心裡的邪火和被打斷「發財夢」的惱怒無處發泄。
他惡狠狠地看向漆黑的海面：「媽的！不管他們在這兒搞什麼鬼，抓住周海洋那狗東西，揍一頓，就什麼都清楚了！他們的船肯定沒跑遠！」
有個船工為了表忠心，也附和道：「海老大說得對！龍頭號是小船，馬力有限，跑了這麼久，估計也沒溜出多遠去！」
「以咱們這三艘大船的速度和視野，很快就能追上！追上他們，什麼都明白了！」
張海被這麼一拱火，又舉起瞭望遠鏡，朝剛才「龍頭號」消失的大致方向望去。
海面空曠，只有粼粼波光。
他嗤笑一聲，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和狠厲：「哼，在老子這二十米大船面前，一條小破船還想跑？兄弟們，上船！給老子追！報仇雪恨，就在今天！」
「追！」
「抓住周海洋！」
二號、三號船上也響起一片呼喝聲，跟土匪出窩準備劫道似的，在寂靜的海夜裡格外刺耳。
周海洋三人心裡頓時一緊，剛剛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焦急萬分！
這下怎麼破局？
如果「龍頭號」真的沒跑遠，或者躲藏的位置不夠好，以這三艘大船的馬力和探照燈，在開闊海面上被追上只是時間問題！
張小鳳和大嫂兩個女人，面對張海這群紅了眼的渾人，會是什麼下場？
就在周海洋幾乎要不顧一切地現身，弄出巨大動靜吸引他們注意，為「龍頭號」爭取逃跑時間之際——
呦——呦——
大海的另一個方向，突然響起一陣嘹亮、悠長，穿透力極強的鳴叫聲。
那聲音空靈而富有層次，在寧靜的海面上傳得極遠。
周海洋詫異地望去。
只見大約幾百米外的海面上，幾道巨大而優美的黑白相間身影接連躍出水面，劃出流暢的弧線，又「噗通」一聲扎入海中，水花在月光下泛著銀光。
它們正朝著某個方向快速遊動，姿態從容而有力。
是虎鯨！
而且看那熟悉的體型和背鰭形狀，很可能就是之前遇到過，被周海洋叫做「虎子」的那一群！
「是虎子兄弟！」
周海洋又驚又喜，差點喊出聲來。
沒想到在這危急關頭，竟然又遇到了它們！
這簡直是天降奇兵！
但很快，他發現虎鯨群並不是朝他們這個方向，也不是朝張海的船隊方向游來，而是游向了另一個偏東的方向。
似乎是在進行夜間捕食或巡遊。
儘管如此，周海洋心裡還是燃起了一絲希望。
有這幾隻大型海洋霸主在附近海域活動，張海他們只要不是徹底瘋癲，在追擊時肯定會多幾分顧忌。
至少不敢把船開得太快、太放肆，動作可能會收斂一些。
「臥槽！有海獸！好大的海獸！」
「還是好幾隻！黑白花的！」
「哈哈……你們看！它們好像衝著剛才龍頭號跑的方向去了！這下有好戲看了！」
「最好把龍頭號直接拍散架！讓周海洋那狗日的下海餵魚！省得咱們動手了！」
張海他們顯然也看到了虎鯨，短暫的震驚後，竟然爆發出一陣幸災樂禍的狂笑和歡呼。
他們舉著望遠鏡，興奮地看著虎鯨遊動的方向，臉上滿是期待壞事發生的扭曲快意。
那樣子，仿佛已經看到了「龍頭號」被虎鯨撞翻，周海洋等人葬身魚腹的慘狀。
周海洋聽到他們惡毒的詛咒，心裡反倒鬆了口氣。
虎子很聰明，甚至可以說有靈性。
上次短暫的互動，它們應該對「龍頭號」沒有敵意，甚至可能存有一絲好奇或友善。
它們此刻的出現和遊動方向，或許只是巧合，但至少不會主動攻擊「龍頭號」。
果然，很快就有眼尖的船工發出了疑惑的驚呼：
「咦？這啥情況？那些海獸……怎麼游到龍頭號附近就不往前沖了？好像在圍著船轉圈圈？沒攻擊啊！」
張海一把搶過旁邊人的望遠鏡，自己仔細看去，臉色頓時變得驚疑不定，頓時咆哮起來：
「你問老子，老子問誰去？！媽的！見鬼了！這些海獸轉性了？」
聽到這番對話，一直緊繃著神經的周海峰也暗暗鬆了口氣。
他剛才也瞬間擔心過虎鯨是否會無差別攻擊船隻，現在總算是放心了。
看來果然像老三說的，這群虎鯨很聰明，似乎認得這艘船，或者至少沒有表現出攻擊性。
張海舉著望遠鏡看了又看，不敢置信地嘟囔著，聲音順著風隱約飄來：
「這他媽什麼情況？張小鳳……那丫頭片子，好像站在船邊，在跟海獸說話？還……還伸手了？瘋了吧？」
「不會吧？哥，給我看看……」
張濤也急忙接過望遠鏡，對著那個方向看了好一會兒。
放下望遠鏡時，臉上滿是愕然和不解。
「不是說這種大海獸都凶得很，見了漁船有時候會攻擊，把船撞翻或者把落水的人拖走嗎？」
「這幾隻怎麼回事？怎麼跟……跟養熟了似的？」
忽然，張濤不知想到了什麼，渾身猛地一顫，聲音都開始發抖，帶著巨大的恐懼：
「哥……哥！你說……張小鳳那丫頭，會不會……會不會真有什麼邪門本事，能指揮這些海獸啊？」
「要真是這樣……她要是記恨咱們，指揮海獸掉頭來攻擊咱們的船……那可怎麼辦啊？！」
船上眾人聽到張濤這帶著顫音的、匪夷所思卻又讓人毛骨悚然的猜想，頓時臉色大變。
在漁民夾雜著迷信的認知里，海洋深處有著人類無法理解的力量和存在。
能「指揮」海獸，那簡直就是傳說中的「海娘娘」或者「龍女」才有的本事！
如果周海洋那邊真有這樣的人……
張海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可是聽說過一些老一輩講的，關於海上奇人異事的恐怖傳說。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以周海洋那小子睚眥必報的狠勁兒，他真幹得出來這種借「海獸」報復的事！
「快！快開船！趕緊走！離開這兒！離那些海獸遠點！」
張海再也顧不上去追什麼「龍頭號」了，慌忙扒著船舷，對著另外兩艘船聲嘶力竭地大喊，聲音都變了調：
「掉頭！全速！回港！趕緊的！」
其他人早就被「海獸復仇」的恐怖想像嚇破了膽，一聽這話頓時如蒙大赦，手忙腳亂地操縱船隻。
三艘剛剛啟動準備追擊的漁船，此刻忙不迭地調轉船頭，將馬力加到最大，朝著來時的方向，幾乎是落荒而逃！
張海哥仨一邊心驚膽戰地催促著船工加速，一邊還不忘頻頻回頭張望。
唯恐那幾隻黑白相間的巨大身影會突然調轉方向，掀起巨浪，朝著他們的船猛衝過來。
直到三艘船的燈光徹底融入遠方的黑暗，發動機的轟鳴聲也漸漸微弱至不可聞，海面上才重新恢復了寂靜。
「龍頭號」上，一直緊張注視著張海船隊動向的大嫂，直到確認那三艘船真的消失在視野里，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有餘悸的拍著胸口道：
「好險，好險……嚇死我了。多虧了這幾隻大海獸突然出現，把那幫瘟神給嚇跑了。不然真被他們追上，不知道會怎麼樣。」
她說話間，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海面上。
那幾隻巨大的黑白身影已經停止了繞圈，似乎對失去了「熱鬧」感到有些無趣，正在稍遠些的海域緩緩游弋。
偶爾發出嚶嚶的，如同歌唱般的鳴叫。
看著這充滿靈性又帶著威嚴的生物，她心中又驚又喜，還摻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虎鯨龐大的身軀在幽暗的海水中若隱若現，背鰭如淬了墨的刀刃，無聲地劃開平靜的夜海。
大嫂王美芳攥著船舷的手指關節都有些發白，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可身旁的張小鳳非但不怕，反倒探出大半身子，笑盈盈地朝那幾片越來越近的黑色背鰭揮手。
「虎子，你們好呀！謝謝你們幫我們趕走了壞人，不然我們就麻煩啦。」
她的聲音清亮亮的，在寂靜的海面上傳出去老遠。
啾啾……啾啾啾……
三條虎鯨回應般發出鳴叫，但聲音短促，帶著一種明顯的急切。
它們不再保持距離，而是繞著龍頭號開始打轉，遊動的速度也比上次快了不少。
大嫂心裡那點因為虎鯨解圍而生的感激，迅速被眼前這迫近的壓迫感取代。
她悄悄拽了拽張小鳳的衣角，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顫：
「小鳳，先別說了……你聽它們這叫聲，一聲趕一聲的，心裡發慌。」
「再說下去，萬一惹惱了它們，這船可經不起撞。」
張小鳳回頭，笑著說道：「大嫂，你別怕。上回虎子可溫順了，還跟咱們玩了好一會兒呢！」
話雖這麼說，她也仔細打量起船邊的虎鯨來。
月光粼粼，映著它們光滑的黑白軀體，那一聲聲鳴叫確實不像嬉戲，倒像是……在催促，在求助。
最大的那隻甚至用寬厚的吻部不甚耐煩地頂了頂船幫，木頭髮出「咚」一聲悶響。
「你們怎麼啦？」
張小鳳收了笑，微微俯身問道。
啾啾！啾啾啾！
這一問，三隻虎鯨的叫聲陡然拔高，更急促了。
小一點的那隻還在水裡煩躁地打了個旋，尾鰭拍起一片白亮的水花。
可它們到底在表達什麼，張小鳳實在猜不透。
她擰眉想了想，果斷道：
「虎子你們別急。我這就去找海洋哥哥，他興許能明白。」
說完，轉身就朝駕駛台小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