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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天生神力

2026-05-02 14:06:40 作者: 肥魚大師兄

  夜晚的村子很安靜,只有零星的狗叫聲和遠處海浪永恆的絮語。

  到了家,堂屋的燈拉亮了,昏黃的光暈灑下來,照亮了八仙桌和周圍幾張條凳。

  沈玉玲還沒睡,正陪著青青在裡屋認字,聽到動靜走了出來。

  「都回來啦?虎子家散席了?」

  她說著,目光落在周海洋手裡那個手帕包和張小鳳遞過來的另一個小布包上。

  「嗯,剛散。玉玲,你來。」

  周海洋把手帕包和胖子遞過來的一疊錢交給沈玉玲。

  「這是小鳳和胖子入另一股的錢,你點一點。大哥的錢已經給過了。」

  沈玉玲接過錢,就著燈光,在八仙桌旁坐下。

  她手指沾了點唾沫,神情專注,一張一張,仔細清點起來。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紙張摩擦的沙沙聲和裡屋青青偶爾的咿呀學語聲。

  周海洋則從裡屋一個帶鎖的小木箱裡,取出早就準備好的幾張信紙和一盒紅色的印泥。

  信紙是普通的學生作業本紙,但已經用鋼筆工工整整地謄抄好了四份內容一模一樣的「合夥購船協議」。

  條款很簡單,寫明了船型、總價、每股金額、各人所占股數、分紅方式,以及一些基本的權利義務。

  雖然簡陋,但在當下,在漁民之間,這已經算是很正式的約定了。

  「來,都看看,沒什麼問題的話,就在這裡簽上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

  周海洋把信紙分給周海峰、胖子和張小鳳,自己也留了一份。

  周海峰識字不多,但自己的名字和數字還是認得。

  他借著燈光,眯著眼仔細看了一遍,點了點頭。

  胖子撓撓頭,憨笑道:「海洋哥,你寫的肯定沒問題,我看不懂那麼多,你說行就行。」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認真地把那幾行字看了一遍。

  張小鳳則是看得最仔細的,小臉繃著,一個字一個字地默念,遇到不太明白的還小聲問周海洋。

  確認無誤後,周海洋拿出鋼筆,先在四份協議上「甲方」後面,端端正正寫下自己的名字——周海洋。

  然後把筆遞給周海峰。

  周海峰接過筆,手指有些粗,握筆的姿勢有點彆扭,但還是一筆一划,用力地寫下了「周海峰」三個字。

  接著是胖子,他名字寫得歪歪扭扭,但很認真。

  最後是張小鳳,她接過筆,深吸一口氣,在指定的位置,清晰地寫下了「張小鳳」。

  名字簽好,周海洋打開印泥盒子。

  鮮紅的印泥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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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率先伸出右手拇指,在印泥里按了按,然後重重地按在自己簽名旁邊。

  周海峰、胖子、張小鳳依次照做。

  四份協議,四人輪流簽名、按指印。

  過程簡單,甚至有些粗糙,但在場的人都感到一種鄭重的儀式感。

  這紅手印一按下去,就不再是口頭約定,而是有了字據的合夥關係了。

  「好了。」

  周海洋把其中三份分別遞給三人。

  「自己收好。這一份我留著。」

  沈玉玲那邊也點完了錢,抬起頭:「數目都對,小鳳的一萬四千五,胖子的三千九百八。」

  周海洋點點頭,對張小鳳和胖子說:

  「錢我就收下了,回頭跟船款合在一起。合同拿好,這就是憑證。」

  張小鳳小心翼翼地把那張折好的信紙放進貼身的口袋,還用手按了按。

  胖子也樂呵呵地把合同捲起來,塞進褲兜。

  「現在說說明天出海的事。」周海洋收起自己那份合同,神色變得認真:

  「明天上午,大概九點漲潮,潮水合適,咱們就那個點出發。」

  「帶阿旺和阿陽兩個新人上船,主要是熟悉船上的活計,練練手。」

  「不出遠海,就在附近轉轉,下點小網試試。」


  他看向胖子。

  「老規矩,胖子,你明早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村口給製冰廠的老陳打個電話,讓他送五百斤冰塊過來,直接送到碼頭。」

  「柴油我看了,還夠明天用的。不過,長遠看,等咱們的大船回來,那用油量可不是現在這小船能比的,是個大數目。」

  「每次都去借鐵柱哥的三輪車拉油,不像話,也耽誤事。咱們得考慮自己買個拉貨的車。」

  周海峰把合同仔細折好收進懷裡,接口道:

  「我早就想說了。每次去借,雖然鐵柱不說什麼,但總歸不方便。」

  「我看啊,不如買輛拖拉機,那傢伙有勁,拉得多。」

  「不僅能拉油,以後打了魚回來,要往鎮上送,或者買糧食啥的,都能用上。比三輪車實用。」

  胖子撓撓頭,有些遲疑:

  「拖拉機好是好,勁兒大,能拉。可咱們有人會開那鐵疙瘩嗎?」

  「那玩意兒看著就複雜,突突突冒黑煙,還有檔把子。」

  周海洋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學啊!這有什麼難的。咱們幾個大男人,海里的大風大浪,複雜海況都不怕,還能讓個鐵疙瘩難住了?找會的人教教,練幾天就會了。」

  「我看大哥說的在理,就買拖拉機,實用。既能拉油拉冰,以後說不定還能幫著村里人拉拉貨,掙點外快。」

  買拖拉機的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正事說完,氣氛輕鬆了些。

  一直安靜坐在旁邊的沈玉玲,臉上卻還帶著點擔憂,她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輕聲開口:

  「海洋,有件事……阿旺不是說他老家在山裡,今天下午動身過來嗎?」

  「說好了下午到,可等到現在,天都黑透了,也沒見人影……會不會……山里路不好走,或者臨時有啥變故?」

  周海洋聞言,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

  他想了想,說:「應該不至於。阿旺那孩子,看著憨厚,但答應的事不會隨便變卦。」

  「估計是山里路遠,不好走,耽擱了。也可能是家裡臨時有什麼事要處理。」

  他看了看牆上的老掛鍾,已經快九點了。

  「這樣,明天出海前,他要是還沒到,咱們就先帶阿陽去熟悉熟悉。不能為了等一個,耽誤大家的事。」

  「等咱們出海回來,他要是到了,再單獨帶他上船看看。要是沒到……我再托人捎信去他山里問問情況。」

  事情基本商量妥當,大家又說了會兒閒話,便各自起身回家休息,養足精神準備明天的出海。

  周海洋送他們到院門口,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的黑暗裡,才轉身閂好院門。

  夜色深重,海風更涼了。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東邊的海平面上剛剛透出一絲魚肚白,村子裡還靜悄悄的。

  沈玉玲習慣了早起,輕手輕腳地穿衣下床,怕吵醒裡屋還在熟睡的周海洋和青青。

  她走到堂屋,準備先燒點熱水,再去灶間做早飯。

  當她拉開門閂,輕輕拉開那扇老舊的木板院門時,卻冷不丁看見門口地上,蜷縮著一個高大黢黑的人影!

  那人影背靠著院牆,腦袋埋在膝蓋里,似乎睡著了。

  沈玉玲毫無防備,嚇得她「哎喲」一聲驚叫,心臟猛地一跳,連退了兩步。

  後背「咚」地一下抵住了冰涼的門框,手捂著胸口,臉色都白了。

  那黑影被驚動,猛地抬起頭,慌忙站起來,因為動作太急,高大的身軀晃了一下。

  他手足無措地看著受驚的沈玉玲,黝黑的臉上滿是惶恐和歉意,聲音瓮聲瓮氣,帶著剛醒的沙啞:

  「對……對不起,嫂子……我……我不是故意嚇你的……我……我……」

  他急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沈玉玲借著熹微的晨光,終於看清了來人的臉。

  方臉,濃眉,厚嘴唇,正是昨天說好要來的陳家旺!

  她拍著還在砰砰亂跳的胸口,長長舒了口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更多的是心疼。

  「阿旺?是你啊!剛才可嚇死我了!」


  她這才看清,阿旺腳邊放著兩個鼓鼓囊囊,洗得發白的尿素袋子,袋子口用麻繩扎得緊緊的。

  他眼睛有些紅,布滿了血絲,臉上帶著明顯的倦色,嘴唇有些乾裂。

  頭髮上、肩膀上和褲腿膝蓋處,都沾著灰土和草屑。

  「大早上的,你怎麼蹲在這兒?」

  沈玉玲驚訝地問。

  隨即看了看他身邊簡單的行李和那雙泛紅的眼睛,心裡咯噔一下,一個念頭閃過。

  「你……你該不會在這兒蹲了一夜吧?」

  「傻孩子!怎麼不喊一聲呢?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多冷啊!」

  阿旺見她沒有責怪的意思,反而一臉關切,鬆了口氣,但更不好意思了。

  他一手一個,輕飄飄地拎起那兩個看起來沉甸甸的尿素袋子,跟著沈玉玲進了院子,瓮聲瓮氣地解釋:

  「沒……沒有一整夜。嫂子,你別擔心。我想著這次下山跟海洋哥出海,可能要很久才能回家。」

  「出門前,就把家裡那兩畝山地里該乾的活都幹完了,地犁了一遍,柴也劈好了,水缸挑滿了,才敢走。」

  他頓了頓,繼續道:

  「我家在坳子嶺,離咱們這兒遠,山路不好走。我怕耽誤了今天出海的正事,就連夜趕路。」

  「走到這兒的時候,我估摸著都半夜了,村里靜悄悄的,家家都熄了燈。」

  「我就沒好意思叫門,怕吵著海洋哥和你們休息……想著在門口湊合一下,天亮了再說。」

  說完,他不好意思地抬手撓了撓後腦勺,露出一個憨厚又帶著點疲憊的笑容。

  沈玉玲這才注意到更多細節。

  他褲腿和袖口沾的灰土不少,有些地方還蹭破了點,露出裡面結實的皮肉。

  頭髮也有些凌亂,沾著幾根枯草。

  想必是夜裡趕路累了,實在熬不住,靠著牆根或者直接躺在地上眯了一會兒沾上的。

  四月的海邊清晨,寒意很重,露水也重。

  她又是心疼又是無語,這實心眼的孩子!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傻!寧願睡在外面吹冷風也不叫門!」

  「這天還沒真正暖和起來,海風又濕又冷,你不怕凍病了啊?」

  「快坐下歇會兒,我這就去叫你海洋哥起來。你看你眼睛紅的,肯定沒睡好。」

  「哎,好。謝謝嫂子。」

  阿旺應著,把兩個袋子小心地放在屋檐下乾燥的地方,在沈玉玲指的小竹椅上坐下。

  一雙骨節粗大,布滿老繭的大手有些無處安放,只好規規矩矩地擱在膝蓋上。

  他微微低著頭,有些拘謹地左右張望這帶著生活氣息的整潔小院,眼裡有新奇,也有一種即將開始新生活的忐忑。

  很快,周海洋也聽到了動靜,起身穿戴整齊從裡屋出來了。

  阿旺一見他,立刻像裝了彈簧似的從竹椅上彈起來,挺直了腰板,仿佛士兵見到長官,大聲道:

  「海洋哥!」

  「你小子!」

  周海洋快步上前,借著越來越亮的天光,上下打量著他這鐵塔般的身板。

  比自己還高出小半個頭,肩膀寬厚,胳膊粗壯,站在那裡就像一堵結實的牆。

  又看看他眼裡的血絲和身上的灰土,心裡明白了大概。

  「外面不冷嗎?睡了多久?怎麼不喊一聲?凍壞了怎麼辦?」

  周海洋一連串的問題,語氣裡帶著責備,更多的是關切。

  阿旺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胸膛,發出「砰砰」的悶響,努力想證明自己沒事。

  「海洋哥,我身體壯實,從小山里爬樹下河,皮實,扛凍,沒事兒!真沒事兒!」

  「好小子!是條硬漢子!」

  周海洋抬手,用力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感覺像拍在紮實的橡木上,肌肉硬邦邦的。

  他轉頭對正在灶間門口看著他們的沈玉玲道:

  「玉玲,早上多煮點麵條,打幾個雞蛋,記得多放點油。阿旺趕了一夜路,得吃點熱乎的、實在的。」


  「行,你們說話,我這就去做。」

  沈玉玲溫聲應著,轉身進了灶間,心裡卻對這個樸實憨厚,又有些傻氣的後生產生了好感。

  她挺喜歡阿旺這孩子。

  一看就是那種心眼實,肯下力氣,不偷奸耍滑的。

  這樣的人上船幫忙,她作為家人,心裡也踏實。

  周海洋攬著阿旺的肩膀,讓他重新坐下。

  「還有一個船工,叫阿陽,是咱們本村的,家裡兄弟倆,哥哥腿腳不方便,他是個勤快小伙子。」

  「待會兒等他來了,我介紹你們認識。」

  「以後啊,你們就是一起在船上幹活的兄弟了,要互相照應。」

  「哎,我記住了,海洋哥。」阿旺認真地點頭。

  「走,阿旺,我先帶你去看看往後住的地方,把東西放下。」

  周海洋說著,看向屋檐下那兩個尿素袋子。

  「以後啊,你就吃住在我家,別見外,就當是自己家。」

  「唉,唉!謝謝海洋哥!」

  阿旺連聲應著。

  見周海洋要去拎那倆袋子,他搶先一步,彎腰,一手一個,輕鬆地提了起來。

  仿佛那不是兩個裝得鼓鼓囊囊的大袋子,而是兩包棉花。

  「海洋哥,我力氣大,我來拎!這點東西不沉!」

  周海洋剛才順手試了一下,一個袋子少說也有五六十斤。

  裡面不知道塞了什麼,很實在。

  成年人單手拎一個都費勁,得雙手提著。

  可到了阿旺手裡,輕飄飄的。

  他胳膊上的肌肉只是微微繃起,臉上一點吃力的表情都沒有,走路依舊沉穩。

  「好小子!有把子力氣!」

  周海洋由衷地贊道,眼裡流露出滿意的色彩。

  船上乾的都是實打實的體力活。

  起網時那兜滿了海貨的漁網,搬動一筐筐的魚獲,調整錨纜,哪一樣都費勁。

  阿旺有這把子天生的神力,那可是頂頂好的事,一個能頂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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