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丹想起剛才周海洋他們網裡那密密麻麻的魚群,那堆成小山的魚獲,如果自己也能……
她頓時覺得呼吸都急促了,胸口也不悶了,整個人都開朗起來,臉上的橫肉都舒展開了,眼睛裡閃著貪婪的光。
「對對對,強子,你說得對。咱們不僅不該罵他們,反倒該感謝他給咱們尋了條發財的路子。」
「他周海洋能想到的法子,咱們也能想到。咱們又不比他笨。」
「說的就是這個道理!」武強嘿嘿直笑,眼睛亮得嚇人,「讓他們先得意著,等咱們學會了這法子,看誰笑到最後。」
「到時候咱們也買輛三輪摩托,也去鎮上開鋪子,氣死他們!」
「讓他們知道知道,什麼叫教會徒弟餓死師傅,什麼叫後來者居上!」
「可是……」馬丹又皺起眉頭,想了想說道,「家裡沒有礦燈啊!我相熟的幾戶人家,也沒聽說誰家裡有這玩意兒……」
「這上哪兒弄去?總不能去買吧?那得多少錢?」
「小姨別急。」武強胸有成竹,拍了拍胸脯,「燈光誘魚得天黑才能用,今天太遲了,就讓周海洋再得意一晚上。」
「明天……明天我回我們村,搞兩個礦燈來。」
「我二叔以前下礦的,家裡就有,一直擱在雜物間裡落灰,我借來用用他肯定不會說什麼。」
「他那人好說話,二嬸話也不多,我說兩句好話就行了。」
「大不了回頭咱們搞到魚賣了錢,我給他買條煙整點酒。也算我這個當侄兒的一番孝心。」
「你們村有?」
馬丹驚喜地問,眼睛都亮了,像是看到了金山銀山在向她招手。
「我還還能騙你嗎?」武強得意地晃了晃腦袋,嘴角翹得老高,「到時候咱們也架燈,也下網,保管比他們還捕得多。」
「咱們人多,多叫幾個幫手,網也大,肯定比他們捕得多。」
「關鍵這法子還是從周海洋那學來的,用他的法子氣死他,這樣才帶感。」
「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教會徒弟餓死師傅,什麼叫偷師學藝。」
「太好了。」
馬丹一拍大腿,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貪婪和期待,眼睛都放光了:「強子,還是你腦子活。」
「等咱們發了財,看周海洋還怎麼囂張。」
「到時候我把錢摔他臉上,看他還敢不敢看不起人。」
「咱們也蓋大房子,買三輪摩托,穿金戴銀,讓他眼紅死。」
兩人一邊走一邊謀劃,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金山銀山在向他們招手,已經看到了周海洋眼紅嫉妒的樣子。
以至於完全沒注意到身後海灘上,胖子正叉著腰,目送他們遠去,嘴裡還嘟囔:
「這倆人,鬼鬼祟祟的,准沒憋好屁。」
「看那武強的眼神,跟偷雞的黃鼠狼似的,一看就沒安好心。海洋哥,咱們得防著點。」
海灘上,豐收還在繼續。
嘩啦——
胖子又撈上來滿滿一兜,胳膊都酸了,把抄網往沙地上一插,甩了甩髮麻的手,卻笑得嘴都合不攏:
「海洋哥,不行了不行了,我胳膊要斷了。這魚怎麼越撈越多啊!」
「我這一晚上撈的魚比我前半輩子撈的都多。這……這簡直是在撈錢啊!」
「累了就歇會兒。」
周海洋也是滿頭大汗,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沙灘上,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他精神奕奕地把一網魚倒進筐里,直起腰喘了口氣:
「瀟瀟,你去找老黑,讓他送五十塊錢的冰塊過來。」
「這魚放久了,萬一壞了就糟蹋了,明天就不新鮮了,賣不上價。得保鮮。」
「好嘞!」
周瀟瀟脆生生地應道,丟下抄網就去找老黑,腳步輕快得像只小鹿,光著腳在沙灘上跑,留下一串腳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胖子一屁股坐在淺水區,抄網往旁邊一插,海水沒過了他的小腿,涼絲絲的,舒服極了。
他看了看成堆的魚獲,眼睛亮晶晶道:
「海洋哥,就這麼一會兒,咱們撈上來的魚怕不是有上千斤了。」
「這感覺,真是太爽了。比過年還痛快。我這輩子沒這麼痛快過。」
周海洋看著燈光區域的魚還跟炸了鍋一樣,密密麻麻的,笑道:
「還沒完呢,太累了,先休息休息吧!反正魚跑不了,讓它們再聚聚。」
這些魚其實都不值什麼錢,就黃花魚、海鱸這些貴一點,可惜個頭都不大。
但他們今天並不是衝著掙錢來的,主要是圖一樂,帶孩子們見識見識,也讓胖子開開眼界。
看著胖子和幾個小傢伙開心的樣子,周海洋覺得值了。
有時候掙錢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身邊的人開心,是這份熱鬧勁兒。
青青抱住周海洋的腿,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嘴角還掛著口水:
「爸爸做的魚最好吃了,明天爸爸給我做好不好。」
「我要吃紅燒的,還要吃糖醋的,還要喝魚湯。」
周海洋哈哈大笑,蹲下身颳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好。爸爸明天給你做全魚宴。紅燒、清蒸、糖醋、干炸……你想吃哪種就做哪種。保證管夠!」
「哇塞……」
安安和琳琳眼睛都亮了,姐弟倆湊過來,安安拉著周海洋的衣角,眼巴巴地看著他,嘴角也掛著口水:
「三叔,我們也想吃。能不能也給我們做?我們也想嘗嘗全魚宴。」
周海洋笑道:
「明天你們儘管來就是了,三叔還能不管你們?」
「想吃什麼魚自己挑,三叔給你們做,保證讓你們吃得走不動道。」
「三叔真好,謝謝三叔!」
姐弟倆高興壞了,在沙灘上蹦跳著轉圈,安安還翻了個跟頭,一屁股坐在沙子裡,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連旁邊看熱鬧的老漢都跟著笑。
岸邊的村民們看得眼熱,有村民忍不住湊過來取經,滿臉堆笑,帶著幾分討好:
「海洋,這麼捕魚還有沒有其他竅門?都是一個村的,你給我們說說唄!」
「我們學了也好補貼補貼家用,家裡孩子多,日子緊巴。」
另外幾個眼熱的村民也目光灼灼地看了過來。
有的還往前湊了幾步,生怕聽漏了,耳朵都豎起來了。
周海洋笑了笑,並沒有藏拙的意思。
畢竟,這法子在很多地方已經傳開了,即便他不說,這些村民也很快會知道。
而且現在說了,還能收穫一波好評,何樂而不為呢!
都是一個村的,抬頭不見低頭見,沒必要藏著掖著。
想到這,周海洋爽快地說道:
「也沒什麼值得注意的點,只要有燈就能幹。」
「至於方法,我剛剛鋪網時,你們也都看到了,就照這個法子干就行。」
「關鍵是要選對地方,找那種有礁石圍起來的灣口,水流不要太急的地方,魚喜歡在那兒聚。」
「燈要架得高一點,光線要集中,別太散了。」
「還有就是要有耐心,等天完全黑了再開燈,效果才好。」
村民們聞言大喜,都沒想到周海洋這麼大方。
這可是能持續掙錢的法子啊,他居然就這麼說出來了,一點不含糊。
「哎呀,海洋真是好人啊!發財了還不忘鄉親們。」
「周家老三仁義。發了財還不忘記帶帶咱們鄉親們。比那些有錢就翻臉不認人的強多了。這才是咱們村的人。」
胖子在旁邊看著,心裡美滋滋的,比自己被誇還高興,覺得跟著海洋哥臉上有光。
他湊到周海洋身邊,壓低聲音道:
「海洋哥,這麼掙錢的法子你分享出去我沒意見,可是一想到馬丹也能學去掙錢,我就不爽。」
「那婆娘剛才還在那邊說風涼話,轉頭就能學你的法子發財,這口氣我咽不下去,想想就噁心。」
周海洋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的笑,像是早就料到了什麼:
「今晚他們別想了。就算來,那也得明天……」
不出意外,明天他還能再噁心噁心馬丹。
法子他都已經想好了,就等著看馬丹和武強怎麼跳腳。
笑了笑,周海洋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休息得差不多了,繼續干吧!趁潮水還沒完全漲上來,多撈幾網,爭取再撈個幾百斤。」
就在周海洋他們開心地捕魚時,老劉和阿龍已經回到了鹿城。
三輪摩托在夜色中穿行,街邊的路燈一盞盞往後退去,昏黃的光影忽明忽暗地打在兩人臉上,映出兩張心事重重的臉。
兩人進了舞廳,霓虹燈在門口轉著,發出紅紅綠綠的光,把門口照得像是染坊。
音樂聲從裡面傳出來,震得地板都在微微發顫,是一首時下流行的迪斯科。
空氣里瀰漫著菸酒和廉價香水的味道,還有一股汗味,混在一起讓人有點頭暈。
他們剛進舞廳,就遇到了王麗麗。
那女人正坐在吧檯喝酒,面前擺著一杯喝了一半的啤酒,手指在杯沿上畫著圈,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一見他們回來,連忙跳下高腳凳跑來詢問,高跟鞋踩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事情辦的怎麼樣了?我弟弟贖出來沒有?你們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阿龍嘴快,張嘴就想實話實說,把今天的事情抖落出來。
老劉一個眼神制止了他,目光凌厲地掃了阿龍一眼,帶著警告的意味。
阿龍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低下頭不吭聲了。
老劉敷衍道:「我們得先去給泰哥匯報,你要是想知道,待會兒去問泰哥。」
說完,兩人繞過王麗麗,徑直往樓上走去,腳步匆匆。
樓梯上鋪著紅色的地毯,已經被踩得有些髒了,邊角都卷了起來。
王麗麗氣得不輕,精緻的妝容都有些扭曲了,粉都好像要掉下來。
從兩人的態度她就知道,事情沒辦成,而且肯定出了什麼岔子。
更讓她氣憤的是這倆人對她的態度。
自己可是陳永泰的女人,他們居然敢這麼跟自己說話?
簡直是反了天了。
她心裡忍不住對二人一陣痛罵:兩個混蛋,一點小事都辦不好,還敢跟老娘甩臉子。
等哪天我在泰哥面前說你們幾句壞話,看你們還囂張不囂張。到時候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王麗麗踩著高跟鞋衝上二樓,鞋跟敲在木地板上發出「噔噔噔」的聲響,像是戰鼓一樣,準備問問到底怎麼回事,順便告一狀。
而老劉和阿龍這會兒已經來到陳永泰所在的包廂。
包廂的門關著,裡面傳出鄧麗君的歌聲,音量調得很低,像是怕打擾什麼人。
老劉敲了敲門,聽到裡面說了聲「進來」,這才推門進去,動作小心翼翼。
陳永泰正坐在沙發上,手裡夾著一根煙,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表面結了一層淡淡的膜。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手腕上一塊進口手錶,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見兩人進來,他抬了抬眼皮,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回來了?事情辦得怎麼樣?」
老劉和阿龍對視一眼,老劉正斟酌著怎麼開口,包廂門突然被推開了,發出一聲響。
王麗麗沖了進來,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得噔噔響,一進門就尖聲道:「泰哥,我弟弟到底什麼時候能出來?他們到底辦沒辦成?你可得給我做主啊!我就這麼一個弟弟。」
陳永泰皺眉看著老劉,眼神裡帶著不悅:「麗麗不是外人,有什麼話如實說就行了,吞吞吐吐的幹什麼?」
老劉一語不發,只是頻頻將目光掃向王麗麗。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
這件事跟王麗麗有關,不方便當著她的面說,最好是讓她迴避。
陳永泰意識到了什麼,掐滅了手裡的煙,在菸灰缸里碾了碾,對王麗麗道:「麗麗,你先去外面等一會兒。我跟他們說幾句話,很快就完。」
王麗麗狠狠瞪了老劉和阿龍一眼,氣呼呼地摔門而出,門板撞在門框上發出「砰」的一聲響,連牆上的相框都震了一下,搖搖欲墜。
陳永泰有些不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涼茶,皺著眉放下,茶葉沫子沾在了他嘴角。
老劉做事一向穩當,今天究竟怎麼了?
有什麼話不能當著王麗麗的面說?
難道這事還跟她有關?
「到底怎麼回事?」
他問,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敷衍的威嚴,目光如炬地盯著老劉。
老劉這才說了下午的事。
他們送給薛金銀的禮盒,轉頭就到了周海洋手裡。
以及他們詢問周海洋時,周海洋親口承認禮盒是薛金銀送的……
他說得很詳細,包括阿龍怎麼動手,怎麼被制服,怎麼道歉,一五一十,不敢有絲毫隱瞞。
陳永泰聽完,手裡的煙停在半空,菸灰掉在褲子上都沒察覺,燙出一個洞來。
他的眼神逐漸凝重起來,眉頭越皺越緊,臉上的表情變得微妙,像是在盤算著什麼。
薛金銀,那是他一直想攀附的人物。
這些年他在鹿城混得風生水起。
從一個小混混做到了現在的地步,手底下幾十號兄弟,鹿城大半的娛樂場所都要給他幾分面子。
可他始終擠不進真正的上層圈子,就是因為出身太低,薛金銀根本看不上他。
他送去的禮物,人家連面都不見,直接讓手下人退回來,連門都沒讓進。
沒想到,一個漁民居然能拿到薛家的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