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順著周海洋的目光看向海面，眼睛頓時瞪得滾圓，驚呼道：
「臥槽！」
眾人驚疑不定地轉頭，只見燈光照射的水域中，突然出現了密密麻麻的黑影，從四面八方湧來。
如同一片流動的烏雲，又像是有人在水下倒墨汁。
那些黑影在水下穿梭遊動，起初只是零星幾條，轉眼間就匯成了一片。
層層疊疊，連綿不絕，數量之多讓人頭皮發麻。
噼里啪啦聲不絕於耳，燈光照射的海面上就跟煮沸的開水一般，不停地翻滾涌動。
有魚躍出水面，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銀弧，又「撲通」一聲落回去，濺起一朵水花，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那些黑影在燈光下穿梭遊動，數量之多，讓人頭皮發麻。
像是有無數銀色的箭在水中穿梭，密密麻麻，根本數不清。
「天哪，這麼多魚！」
「這……這怎麼可能？我眼睛沒花吧？」
所有人都看呆了。
那個抽旱菸的老漢菸袋鍋子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
嘴巴張著，菸絲散了一地，眼睛瞪得溜圓，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景象。
只見無數魚兒被燈光吸引，從深海處游來，在光暈中瘋狂地聚集、盤旋，像是一群被磁石吸引的鐵屑。
有銀光閃閃的帶魚，身子細長，在燈光下像一條條銀色的絲帶在水中飄舞。
有肥碩的黃花魚，金色的鱗片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像是撒了一把金幣在水裡。
還有數不清的脂眼鯡、小黃魚、鱸魚……
密密麻麻，不計其數，在燈光下形成一片沸騰的銀色海洋。
馬丹和武強張大了嘴巴，手裡的草莖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
馬丹臉上的橫肉僵住了，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能塞進一個雞蛋。
武強使勁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又狠狠掐了一下大腿，疼得齜牙咧嘴：
「這……這怎麼可能？魚……魚真的往燈光里鑽？我不是在做夢吧？！」
周海洋卻神色從容，像是早就料到了這一切，拍了拍呆若木雞的胖子：
「嘿！嘿！胖子，愣著幹什麼？別發呆了，趕緊準備抄魚。開工了開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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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這才回過神來，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又尖又細，像是被人捏住了脖子：
「海洋哥，這……這也太神了。這麼多魚，咱們發財了。這……這得有幾百斤吧？」
「沒讓你失望吧，爽不爽？！」
周海洋微微一笑，拿起抄網遞了一把給胖子，自己也操起一把：
「別光看著，趕緊動手啊！裡面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你不想攢錢娶媳婦兒了？」
胖子接過抄網，哈哈大笑道：
「爽，太特麼爽了！哈哈哈！海洋哥，還得是你點子多啊！」
「這……這魚也太多了，咱們從哪兒下手？我都不知道該撈哪條了，眼睛都看花了。」
「網裡都是魚，隨便撈。哪多撈哪。」
周海洋大笑一聲，看準一堆肥碩的黃花魚，抄網猛地一兜，手腕一翻。
嘩啦——
水花四濺，幾條黃花魚在網兜里拼命掙扎。
魚尾拍打著網眼，魚鱗在燈光下閃爍著金色的光芒，像是一把碎金子，沉甸甸的。
「中了！中魚了！好多好多魚！」
青青在沙灘上蹦得老高，小辮子都飛起來了，拍著手又蹦又跳：
「爸爸好厲害，爸爸是捕魚大王。比電影裡還厲害。爸爸是最棒的。」
周瀟瀟也脫了鞋，挽起褲腿沖了下來。
海水冰涼冰涼的，濺到她腿上，她打了個激靈，卻顧不上這些，手裡拎著個小桶，眼睛發亮：
「三哥，我也來幫忙。這麼多魚，不撈白不撈。」
「姑姑加油，多撈一點。」
琳琳和安安兩個小傢伙在岸邊拍手，又不敢下水，急得直跺腳。
安安更是恨不得脫了鞋衝下去：
「我們也要，我們也要。讓我們也試試！」
周海洋回頭笑道：
「你們就別跟著湊熱鬧了，水裡涼，別感冒了，待會兒讓你們數魚。」
「琳琳，你看著弟弟妹妹，順便看著咱們的魚，可別被手腳不乾淨的某人給偷拿了，盯緊點。」
說話間，周海洋還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不遠處目瞪口呆的馬丹和武強，嘴角帶著一絲冷笑。
周琳琳拍著小胸脯，一臉認真道：
「三叔你放心吧，交給我。誰敢偷我就喊人，大聲喊。」
周瀟瀟學著周海洋的樣子，瞅准一坨帶魚，抄網猛地紮下去兜了起來。
帶魚滑不溜秋，好幾條竟然從網眼溜走了，濺了她一臉水，頭髮都濕了半邊，貼在臉上。
「呸呸呸！」
周瀟瀟吐著嘴裡的鹹水，卻不惱，反而咯咯笑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好多魚呀。三哥，這帶魚怎麼這麼滑，跟泥鰍似的。」
胖子在旁邊看得哈哈大笑，手裡的抄網卻沒閒著，一兜接一兜地往上撈，動作越來越熟練：
「瀟瀟妹子，你得這樣。手腕要轉，網兜要斜，讓魚自己滑進來。別硬兜，硬兜魚都跑了。要用巧勁。」
他示範了一網，手腕一翻一抖，幾條銀光閃閃的鯧魚在網兜里擠作一團。
尾巴拍得啪啪響，魚鱗在燈光下閃著光，像是一網撈上來一把銀子。
「我試試！」
周瀟瀟湊過來學習，胖子手把手教了她一下，第二網果然中了。
雖然只是幾條小鱸魚，卻把她高興得跟中了彩票似的，在海水裡蹦了起來，濺起一片水花。
「中了中了。三哥你看，我中了。我也會了。胖哥教得好。」
「我寶貝妹子就是厲害。果然一學就會！」
周海洋豎起大拇指，手裡的抄網舞得虎虎生風。
他一網下去，能兜上來七八條魚，手腕一翻，魚就倒進了岸邊的大筐里，動作行雲流水。
海面上，礦燈的光暈里，魚越聚越多，簡直像是有人在水下倒魚似的，怎麼都兜不完，越撈越多。
那些魚兒被燈光迷了眼，成群結隊地往亮處鑽。
有的甚至躍出水面，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銀弧，又「撲通」一聲落回水裡。
濺起的水花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像是一場銀色的雨。
一兜兜魚倒在岸上，很快就堆成了一個小堆，銀光閃閃的，在燈光下格外耀眼。
黃花魚、帶魚、鱸魚、鯧魚……
各種各樣的魚堆在一起，魚尾還在不停地拍動，噼里啪啦響成一片，像是一首豐收的交響曲。
岸邊的村民們看得驚呼連連，有人甚至拼命揉眼睛，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嘴裡念叨著「老天爺」。
一個老漢顫巍巍地指著水面，聲音都在發抖：
「我淘海四十年，頭一回見這陣仗。周家老三究竟從哪學來的這些門道？真是神了！真是神了啊！」
「誰知道呢，這年輕人腦子就是活泛。人家前些年雖然不務正業，但三教九流也認識不少，算是見過世面，跟咱們這些土包子不一樣。」
「誰家裡有礦燈，借我兩盞吧！我明天也來試試。這法子太神了，不學可惜！」
「有個屁！這玩意沒聽說誰家有。那是礦上用的東西，咱們這上哪兒弄去？」
「再說了，就算有，見過這場面了，還借給你？想什麼呢？自己想辦法去。」
……
村民們議論紛紛，眼饞得不行，卻只能幹看著。
有的已經開始琢磨著托關係去弄礦燈了，心裡盤算著這得花多少錢。
馬丹和武強坐在不遠處的沙灘上，臉色跟吃了蒼蠅一樣難看，青一陣白一陣。
馬丹的嘴唇哆嗦著，手裡的草莖早就捏成了碎末，指甲都掐進了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她本想來看周海洋出醜，沒想到卻見證了這麼一場不可思議的豐收。
這比她被人當眾扇耳光還難受。
心裡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團火，燒得她五臟六腑都疼。
「小姨……」
武強咽了口唾沫，聲音發乾，眼睛卻一直盯著那堆魚，挪都挪不開：「這……這魚怎麼這麼多？那破燈真能引來魚？這是什麼邪門歪道？」
「我哪知道！」
馬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眼睛卻死死盯著周海洋他們，恨不得在那背上燒出兩個洞來，心裡又悔又恨。
早知道就不來看這個熱鬧了，現在簡直是自取其辱。
胖子眼尖，早就注意到這倆人還沒走。
他故意拎著滿滿一兜魚，晃晃悠悠地走到岸邊，離馬丹他們不遠的地方，把魚往地上一倒，大聲吆喝：
「哎呀呀，這魚也太多了，網都網不過來。」
「海洋哥，咱們今晚怕是要發大財嘍。這得有好幾百斤了吧？怕是要破紀錄了。」
他故意把網兜傾斜，讓裡面的魚兒噼里啪啦地掉下來，銀光閃閃地堆成一座小山。
有幾條魚蹦到了馬丹腳邊，馬丹嚇得往後縮了縮，像是怕那魚咬她似的。
「胖叔叔好厲害。」
青青拍著小手，在沙灘上蹦蹦跳跳，小臉上滿是興奮。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胖子得意洋洋，眼角餘光瞥向馬丹，又提高了嗓門：「主要是你爸爸厲害。想出這燈光誘魚的神仙法子。」
「某些人吶，剛才還說風涼話，說什麼痴人說夢，還說什麼連根毛都沒有。現在傻眼了吧？臉疼不疼？哈哈哈。」
馬丹的臉一陣青一陣白，胸口劇烈起伏，像是拉風箱一樣，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她猛地站起身，指著胖子氣急敗壞的罵道：
「死胖子……你得意什麼！網了幾條破魚，有什麼了不起！那魚又不是你養的。不就是運氣好嗎？」
「是是是，沒什麼了不起。」胖子笑嘻嘻地擺手，一臉欠揍的表情，「就是一網下去幾十斤魚而已，確實沒什麼了不起。」
「哎呦喂，馬嬸子，您別生氣，可千萬別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要是一命嗚呼了還好，萬一氣出病來還得花錢看病，多不值啊！」
「要不……您也下來撈兩條？哦對了，您沒礦燈，撈不了。您只能看著。哈哈哈——」
「你！」
馬丹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點栽倒，幸虧武強趕緊扶住她。
武強惡狠狠地瞪了胖子一眼：
「你們特娘的別得意。有本事天天這麼捕。」
「我們就得意了，怎麼著？」胖子叉著腰，一副欠揍的模樣，「有本事你們也來啊！沒礦燈吧？羨慕吧？嫉妒吧？哈哈哈——」
「哎呀，這魚多得真是讓人煩惱啊，都不知道怎麼處理了。要不送你們兩條？算了，你們不配。」
馬丹再也受不了了，一把拽住武強的胳膊，指甲都掐進肉里了：
「走，跟小姨回去。看他們能得意到幾時。咱們走著瞧。」
她拉著武強，跌跌撞撞地往村子的方向走，深一腳淺一腳的，好幾次差點踩到石頭摔倒，狼狽不堪。
嘴裡還在罵罵咧咧：「小畜生……一群小畜生……不得好死……遲早有人收拾你們……等著瞧……」
武強卻一步三回頭，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看著沙灘上那堆銀光閃閃的魚，又看了看架在三腳架上的兩盞礦燈，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眼神里閃過一絲貪婪。
等走遠了，確定周海洋他們聽不見了，武強才壓低聲音道：
「小姨，你先別罵了，聽我說。」
「不罵？我恨不得生吃了他們。」
馬丹咬牙切齒，臉上的橫肉都在抖：
「憑什麼！憑什麼他周海洋總能想出這些歪門邪道。憑什麼他總能發財。就憑他認識幾個人？我不服！」
「小姨。」
武強突然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狡詐，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像是偷到了雞的狐狸：「你看他們用那個燈誘魚，也沒什麼技術含量嘛！不就是兩盞燈一張網？誰不會啊！」
「我看一遍就學會了，簡單得很。」
馬丹一愣，停住了腳步：「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
武強湊近了，聲音壓得更低，還回頭看了一眼海灘方向，確定沒人跟上來：
「他們可以，咱們也可以啊！」
「那法子又不難，我看一遍就學會了。不就是點燈下網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馬丹的眼睛慢慢瞪大了，臉上的怒氣一點點消退，隨即閃過一絲狂喜，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稻草，聲音都有些發顫：
「你是說……咱們也弄礦燈來？」
「對！」
武強一拍大腿，興奮得聲音都高了幾分：「小姨，你剛才也看見了，那魚多得跟下餃子似的。密密麻麻的，根本撈不完。」
「要是咱們也能這麼捕，一晚上幾百上千斤，那得是多少錢？」
「黃花魚現在市面上多少錢一斤？兩塊？三塊？一晚上就是幾百塊啊！咱們這回肯定發了！真正的發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