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洋滿臉鄙夷。
明明是這女人自己心眼小,見不得別人好,處處找茬,現在竟然還顛倒是非,倒打一耙。
上次魚鯗場的事還沒跟她算帳,現在又帶著外甥來添堵,真是陰魂不散。
他看向馬丹身邊的年輕人,有點印象。
好像是在鎮上混的,但想不起叫什麼名字。
只覺得那副流里流氣的樣子看著就讓人生厭。
周瀟瀟湊到周海洋耳邊,壓低聲音道:
「三哥,那個人是馬丹的外甥,叫武強,在鎮上跟著一幫混混瞎混,特別可惡。」
「剛剛我找到那窩對蝦的時候,他還來搶,說那片海灘是他先看上的。」
「我說了兩句,他差點要動手打我。要不是旁邊有人,他就真上手了。」
「你瞧他那德行,跟個地痞流氓似的。」
「嗯?」
周海洋聽完,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目光冷冷地看向那個叫武強的年輕人,像是要把他看穿。
武強卻毫不畏懼,反而上前一步,囂張地揚起下巴,把嘴裡的草莖吐掉,用腳碾了碾:
「看什麼看?就是你整天欺負我小姨?」
「別以為掙了幾個臭錢就有多了不起。在我眼裡,你就是個臭打魚的。擱鎮上你這樣的我一巴掌能扇仨。」
「混蛋,你特娘的說什麼?!找抽是吧?」
胖子怒火中燒,把礦燈往地上一放,擼起袖子就要上前。
他臉上的肥肉都在抖,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要吃人。
周海洋伸手攔住他,聲音平靜卻透著寒意:
「胖子,別衝動!」
他盯著武強,一字一句道:
「小子,我不管你從哪兒來的,也不管你小姨跟你說了什麼,但我告訴你,在我面前,你最好安生點。」
「這是海灣村,不是你們鎮上的街面,由不得你撒野。」
武強嗤笑一聲,上前兩步,揚起下巴,鼻孔朝天:
「艹,說的跟真的似的,怎麼著,你還想動手打我?!來啊來啊,有本事往這兒打。」
他指著自己的臉,一臉挑釁,那副無賴樣讓人恨不得抽他兩巴掌。
旁邊一個年長的村民看不下去了,放下手裡的鐵鏟,站出來打圓場:
「都是鄉里鄉親的,吵什麼吵?馬丹,你也管管你外甥,別在這兒挑事兒。」
「海洋好歹是咱們村的,你們外村人跑來找事,理虧的是你們。」
「就是就是,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有什麼好吵的。」
「馬丹你也是,多大點事,至於嗎?」
附近淘海的村民頓時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起來。
不少人看向馬丹的眼神都帶著不滿。
有人還搖了搖頭,覺得馬丹這人太過分。
馬丹見占不到便宜,拉著武強往後退了退,嘴裡卻不饒人:
「哼,掙了幾個錢裝什麼大尾巴狼。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說完,拽著武強的胳膊就往回走,腳步卻有些倉促,顯然是心虛了。
周瀟瀟拉了拉周海洋的袖子,小聲道:
「三哥,咱們回去吧,別跟這種人一般見識。」
「那武強不是個好東西,在鎮上跟人打架都進過派出所,聽說還偷過東西,手腳不乾淨。」
周海洋搖搖頭:
「你們先回去,我還有活兒要干,不能白跑一趟。」
周瀟瀟好奇地眨眨眼,湊近了問:
「三哥你要幹什麼?神神秘秘的,我留下來跟你們一起唄!」
「說起來我還沒見過你晚上捕魚呢,這回好歹讓我開開眼界唄!」
「不然晚上回去肯定睡不著。您就發發慈悲,行行好唄!」
周海洋看著小妹這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心裡已經同意了。
他抬起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落山,天邊只剩最後一抹餘暉。
海面上的金色漸漸褪去,變成一片灰藍,遠處的漁船開始陸續返航,點點帆影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時間上也支持,於是他微微一笑:
「好吧好吧!既然寶貝妹子都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那就一起!」
「今天三哥帶你們玩點新花樣,保證豐收滿滿,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科學捕魚。」
這話一出,旁邊還沒走遠的馬丹和武強頓時嗤笑出聲。
「新花樣?還保證豐收滿滿?」
馬丹轉過身,叉著腰,滿臉譏諷:
「都快退潮了才來,天都要黑了,還想著收穫滿滿?簡直是痴人說夢!」
「這海里的魚是你家養的啊?說豐收就豐收?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武強也跟著嘲笑,聲音又尖又刺耳:「小姨,我看他們是想錢想瘋了。」
「這會兒海里連根毛都沒有,還裝模作樣地扛網拿燈,演給誰看呢?」
「待會兒別連條泥鰍都撈不著,那可就好笑了,哈哈哈!」
周圍幾個村民也覺得周海洋在說笑,紛紛搖頭:
「海洋,要捕魚明天趕早吧,這會兒都要漲潮了,能捕到什麼?」
「就是,漲潮的時候危險,別瞎折騰了。你還有孩子呢,別往深水區走,萬一出點事後悔都來不及。」
周海洋也不解釋,拍拍胖子的肩膀:
「咱們走,不理他們。」
他領著胖子、小妹還有幾個小傢伙,扛著傢伙往海灘深處走去。
青青牽著爸爸的手,小臉上滿是信任。
她才不管別人說什麼,爸爸說的,就一定是對的,爸爸從來沒有騙過她。
馬丹和武強對視一眼,竟然抱著看熱鬧的心思,放棄了離開的想法,遠遠地跟了上來。
馬丹雙手抱在胸前,一臉等著看好戲的表情,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
還有好幾個村民覺得好奇,也三三兩兩地跟在後面,想看看周海洋到底要搞什麼名堂。
有的還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畢竟周海洋之前的種種表現,已然讓大家有了一個印象——
這傢伙運氣極好,總能得到讓人意想不到的收穫。
這次又把話說的這麼滿,搞不好真有什麼訣竅?
胖子儘管也非常信任周海洋,但老實說心裡還是不禁有些忐忑。
他故意落後兩步,湊到周海洋身邊壓低聲音道:
「海洋哥,這樣真的能行嗎?別一會兒捕不到魚,被人看了笑話……」
「那馬丹的嘴你又不是不知道,能把你損出花來,到時候咱們可就抬不起頭了。」
「放心吧,你什麼時候見我吃過虧?」
周海洋不慌不忙,目光在沙灘上掃了一遍,最後在一處地方停下:
「就是這兒了。」
這裡地勢平緩,沙灘向外延伸得很遠。
此刻還是退潮狀態,大片沙灘裸露在外,濕漉漉的沙面上留著海浪退去後的波紋,像是一幅天然的抽象畫。
再過一會兒漲潮,海水就會淹沒這片區域。
加上這裡三面有礁石圍成一個天然的灣口,水流平緩,正是燈光誘魚的絕佳地點。
「胖子,咱們就把圍網下在這裡。」
周海洋指著腳下的一片區域,用腳在沙地上畫了個圈。
胖子將信將疑,但還是和周海洋一起,捲起褲腿踏入淺灘。
海水沒過了腳踝,冰涼冰涼的,沙子在腳趾間滑動,帶著細微的癢。
兩人用砍好的竹竿將圍網張開,固定在水中。
網眼細密,呈半圓形展開,正對著即將到來的潮水方向,像是一張等待收穫的弓。
馬丹看到這一幕,陰陽怪氣的聲音又飄了過來:
「就這麼支個破網,難不成待會兒魚都往你網裡鑽不成?」
「你以為海里的魚是你家養的呢,真是笑死人了。」
「這網我見得多了,沒見誰在天黑的時候下網,這不是瞎折騰嗎?」
她外甥武強也跟著起鬨,聲音更大:
「小姨,我看他們是想變魔術呢!待會兒變幾條死魚出來,拿回家供著,哈哈哈!」
「要不咱們打個賭,要是他們捕不到魚,就跪下來學三聲狗叫?」
周海洋充耳不聞,檢查了一下圍網的牢固程度,用力拽了拽竹竿,確認插穩了,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他直起身,對胖子招呼道:
「走,上去把礦燈架起來,等天黑。」
兩人回到沙灘上,用帶來的材料搭了個簡易的三腳架。
三根竹竿綁在一起,頂端用鐵絲固定,穩穩地插在沙地里。
將兩個礦燈穩穩地架在上面,燈頭對準了圍網所在的水域。
周海洋又調整了一下燈罩的角度,確保光線能最大範圍地投射到水面上,動作熟練得像是在擺弄什麼精密儀器。
有村民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好奇,湊過來問:
「海洋,你在哪學來的這一套?這礦燈難不成有什麼說法?能引來魚?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頭一回聽說燈能捕魚。」
周海洋笑著對那村民說:「還是老叔聰明。」
那村民被周海洋冷不丁恭維的一愣,隨即擺手笑道:
「你還真準備用這法子啊?不可能不可能,簡直是天方夜譚。」
「我淘海半輩子了,從沒聽說過燈光能引魚的。」
「魚怕光還差不多,晚上它們都往深水區躲,怎麼可能往亮處跑?這不是違背常理嗎?」
「就是就是,魚怕光,這是老話了。我爹那輩就這麼說,燈一亮,魚全跑了。」
「算了算了,不看了,浪費時間。天都黑了,回家吃飯去,老婆子該等急了。」
幾個村民搖頭離去,覺得周海洋是在異想天開,有的還嘆了口氣,覺得年輕人就是不踏實。
但也有幾個村民留了下來,蹲在沙灘上,打算看看究竟怎麼回事。
其中就有剛才替周海洋說話的那個老漢。
有個老漢還掏出菸袋鍋子,裝了一鍋煙,慢悠悠地抽著,菸絲在夜色中一明一滅。
馬丹和她外甥一屁股坐在沙灘上,馬丹翹著二郎腿,冷笑道:
「我倒要看看,你說的收穫滿滿是真的假的。」
「待會兒要是捕不到魚,看你怎麼收場。」
「到時候可別怪我不客氣,這海灣村還沒人敢這麼吹牛。」
武強叼著草莖,雙手撐在身後,一副等著看好戲的嘴臉:
「小姨,咱們就等著看他丟人現眼。」
「待會兒我非得好好說道說道,讓他知道什麼叫吹牛不打草稿,什麼叫現世報。」
天色越來越暗,海邊的風也漸漸大了起來,吹得人身上涼颼颼的,帶著深秋的寒意。
遠處的淘海村民陸續離去,沙灘上只剩下周海洋一行人,還有馬丹這幾個等著看熱鬧的人。
海面上漆黑一片,只能聽見海浪嘩啦嘩啦的聲音。
偶爾有一兩隻海鳥從頭頂飛過,發出悽厲的叫聲,給這夜色增添了幾分蒼涼。
胖子不時地看表,又看看天色,心裡七上八下,像是揣了只兔子。
他蹲在礦燈旁邊,搓著手道:
「海洋哥,這都天黑了,什麼時候開始?」
「那姓馬的潑婦一直在那邊叨叨,我聽著就煩,恨不得過去堵上她的嘴。」
「別急,再等等。」
周海洋蹲下身,檢查了一下礦燈的電池和燈絲:
「等天完全黑下來,效果才好。」
「現在天邊還有點亮光,魚還沒完全適應黑暗,這時候開燈效果打折扣。」
終於,最後一絲天光也消失在海平面下,四周陷入一片漆黑,像是被一塊巨大的黑布罩住了。
只有遠處村子裡隱約傳來幾聲狗吠,海浪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一聲接著一聲,永不停歇。
頭頂的星星一顆顆亮起來,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天空,像是誰撒了一把碎鑽。
「時候到了!」
周海洋突然站起身,打開了三腳架上的礦燈。
昏黃的光芒瞬間照亮了一小片區域,在漆黑的夜色中顯得格外醒目,像是一輪小太陽落在了沙灘上。
周海洋又調節了一下燈罩的角度,讓光線更加集中地投射到圍網中心的水域。
兩個礦燈同時亮起,在漆黑的海灘上形成兩團明亮的光暈,倒映在海水中,波光粼粼,像是兩塊發光的琥珀,隨著波浪輕輕晃動。
「就這?」
馬丹嗤笑一聲,聲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我還以為有什麼門道呢,就這兩盞破燈?」
「點兩盞燈就能捕魚,那還要漁船幹什麼?還要漁民幹什麼?大家都點燈得了。」
她實在想不通,這樣憑什麼能引來魚,就等著看周海洋的笑話了,心裡已經在盤算待會兒怎麼嘲諷他。
周海洋也不著急,在沙灘上坐下來,把青青抱在懷裡。
燈光誘魚也不是燈一打開魚兒就會被吸引來的,需要一個過程,得有耐心。
他摸出煙盒,遞給胖子一根,自己點上一根,慢悠悠地抽著,目光盯著那片被燈光照亮的水域。
五分鐘過去了,海面上毫無動靜。
燈光照射的水域空蕩蕩的,只有波浪一層層地湧上來,又退回去,發出輕微的嘩嘩聲。
看熱鬧的村民見毫無動靜,都紛紛搖頭,有人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沙子,嘟囔著「我就說不行嘛」,轉身走了。
只剩兩三個人還蹲在那裡,但也開始交頭接耳,覺得周海洋白忙活了,有的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馬丹和武強越發得意了,笑聲越來越大,在寂靜的海灘上顯得格外刺耳。
馬丹扯著嗓子道:
「哎呦喂,這都半天了,連個魚影子都沒見著。」
「周海洋,你那新花樣怕是要泡湯嘍!趕緊收網回家吧,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我還等著看你捕的魚呢,看來是沒戲了。」
武強也跟著起鬨:「小姨,人家說不定是在等魚自己游到網裡去呢!再等等,說不定等到天亮就有魚了,哈哈哈。」
「要不咱們先回去睡一覺,明天早上再來看看?說不定能撿到幾條死魚。」
胖子和周瀟瀟見這二人的嘴臉,都快氣死了。
胖子攥緊了拳頭,恨不得衝過去把武強的嘴堵上,用沙子埋起來。
周瀟瀟也咬著嘴唇,小臉氣得通紅,手指絞著衣角。
奈何不好反駁,畢竟周海洋已經提前放出話了,說待會兒收穫滿滿。
現在一點動靜沒有,被人嘲笑,他們再不爽,也只能憋在心裡,干著急。
「海洋哥……」
胖子滿臉鬱悶,正要對周海洋說點什麼,就見周海洋突然站起身來,把菸頭往沙子裡一按,笑道:
「來了!」
「什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