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短短的工夫,海里聚集的魚群越來越密,借著燈光能清清楚楚看見密密麻麻的魚影擠在一起。
周海洋抄起那把大號長柄抄網,手腕一沉,對準魚群最密的地方猛地往下一兜,順勢快速提拉出水。
嘩啦一聲水花飛濺,滿滿一網鮮活海貨被撈上岸。
肥美的黃花魚、透亮的銀鯧、細長的野生帶魚、勁道的海鱸魚在網兜里瘋狂扭動。
鱗片反光,水汽淋漓,鮮活勁兒十足。
胖子立刻上前幫忙,熟練解開抄網,將一兜兜海貨分門別類倒進岸邊備好的大號塑料周轉筐里。
每一筐都堆得滿滿當當,魚尾不停拍打筐壁,噼啪聲響接連不斷,帶著新鮮海水的腥甜味撲面而來。
「嚯!我的乖乖,岸邊這一堆已經囤了不少貨!你這一趟下來,鐵定又要賺大錢了!」
「果然是海龍王眷顧的主,旁人沒法比,沒法比呀!」
老黑這才留意到岸邊早已堆放整齊的海貨,看得兩眼放光。
各式各樣的鮮活海魚層層堆疊,通體銀光閃閃,在昏黃礦燈的映照下,泛著水潤鮮亮的光澤。
黃花魚、野生帶魚、海鱸魚、銀鯧魚……
大小規格錯落不一,密密麻麻擠挨在一起。
他粗略打量一圈,心頭猛地一驚,目測少說也有上千斤品相上等的鮮活海產。
他眼珠子滴溜溜直轉,心裡頭飛快盤算起來。
要是這批貨落到自己手裡,轉手能落下多少實打實的利潤。
一旁的胖子看得滿臉樂呵,悄悄湊到周海洋耳邊,壓低聲音打趣:
「海洋哥,這老黑簡直是聞著魚腥味精準趕過來了,鐵定是盯著咱們的貨想壓一壓價格。」
「你看他那眼神,活像餓了三天三夜的野狼撞見肥肉,一刻都挪不開眼。」
周海洋哪裡不知道老黑在打什麼主意,神色淡定,隨口敷衍道:
「就是閒來無事夜裡消遣,隨便捕點魚蝦,給家裡幾個小孩子解饞嘗鮮罷了。」
「解饞?!」
老黑瞬間瞪大雙眼,嘴巴張得老大,幾乎能塞進一顆雞蛋,伸手指著成堆的海貨驚呼:
「海洋,這話虧你說得出口!趕緊別唬人了!你當我老黑眼瞎呢?」
「幹了這麼多年買賣,老黑我別的本事或許不行,眼力還是有的。」
「這一堆海貨,少說上千斤。誰家孩子解饞能用這麼多?你們家娃難道都是屬鯨魚的?!」
他也不等周海洋再說什麼,連忙湊近上前,蹲下身徒手翻撿魚堆,嘴裡不停發出讚嘆。
時不時抓起一條海魚湊近鼻尖輕嗅,又仔細翻看鮮紅的魚鰓、透亮的魚眼查驗新鮮度。
「正宗野生黃花魚、優質帶魚、鮮活鱸魚、品相上等的銀鯧魚……樣樣成色拔尖!」
「夠新鮮!魚鰓鮮紅無異味,魚眼澄澈透亮,一看就是入夜剛捕撈出水的上等貨。」
老黑將手中海魚輕輕放回堆里,站起身抬手拍掉掌心沾染的魚鱗與黏液,滿臉討好地湊到周海洋身邊:
「海洋,這批海貨全都轉給我收購吧?價格咱們好商量,咱們按最高的行情走。」
「我老黑就賺點辛苦費,保證不讓你跟小軍吃虧。」
周海洋與胖子對視一眼,二人眼底皆掠過一絲瞭然笑意,顯然不會輕易鬆口。
「老黑啊!」
周海洋慢悠悠挽起褲腿,踏入微涼淺海水中,抬手順勢又撈起一網兜密集的魚蝦。
手腕利落翻轉,嘩啦啦盡數傾倒進岸邊備好的大號塑料魚筐之中。
「這批鮮活海貨,我們暫時不急著出手售賣。」
「啥!不急著賣?!」
老黑瞬間急紅了眼,聲調陡然拔高几度,慌忙搓著手勸說:
「海洋,海鮮生鮮最不耐存放,根本耽誤不起!」
「眼下雖說入了初秋,晝夜溫差變大,但白日正午陽光暴曬,氣溫依舊燥熱。」
「海魚一旦離水脫離活水,最怕悶熱捂存,熬不到明天清晨,鐵定發臭變質!」
「到時候別說賺錢售賣,免費送人都沒人願意要。」
周海洋拍乾淨掌心水漬,神色不慌不忙緩緩開口:
「我早就安排我小妹,去你收購站提前買了五十塊錢的降溫冰塊備著。」
「有冰塊鎮著,也撐不了太久啊!」老黑急得來回搓手,額頭急得冒出細密汗珠,「冰塊只能短暫保鮮,頂多維持到明天正午。」
「你這麼大批量海產,自家食用根本消耗不完,走親戚送人也有限,到頭來終究還是要處理售賣。」
「海洋,咱們合作打交道這麼久,彼此也算是知根知底。」
「收購價格你儘管放心,我老黑絕對實心相待,不坑不宰,拿出十二分的誠意來。」
「這批貨我保證就賺一點跑腿辛苦費,這樣總行了吧?」
周海洋等的就是他這話,輕笑一聲,故意吊足胃口賣起關子:
「既然你這麼誠心實意,這批魚轉給你收購,也不是不行。」
老黑聞言,瞬間鬆了緊繃的心神,連忙從衣兜摸出一根香菸遞上前,恭敬地幫周海洋點燃,然後又遞給不遠處的胖子一根。
隨即自己也引燃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平復心緒,眼巴巴的看向周海洋等待他的下文。
周海洋吐出一口煙圈,這才不緊不慢的說道:「既然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乾脆這樣吧老黑,我報個統收價格,你覺得合理划算,咱們立馬成交。」
「如果你要是覺得不合適,那咱們就作罷,互不勉強,等下一次有機會再合作。」
老黑趕緊點了點頭:「行!海洋你報價,我聽著。只要過得去,我肯定沒二話!」
周海洋沉吟片刻,吸了一口香菸,看著夜色里裊裊散開的煙霧,從容定價:「銀鯧魚、海鱸魚個頭偏小,我不漫天要價,統一五塊錢一斤。」
「野生帶魚三塊一斤,脂眼鯧這類雜魚你看著隨意報價就行,本身不值價錢,我不和你斤斤計較。」
「唯獨野生黃花魚市面稀缺少見,品相又好,你必須給到高價,十五塊錢一斤。」
一旁的胖子眼底瞬間一亮,心裡暗自驚嘆,這個報價著實偏高,利潤拉滿。
他飛快在心內粗略核算起來。
單單野生黃花魚就足足有百餘斤,一斤十五塊,單單這一項就能賣到一千五百塊。
疊加其餘各類海貨,這一大批漁獲,少說也能穩穩賣到三四千塊。
不得不佩服海洋哥心思精明,隨口報出的價格精準拿捏痛點,專戳老黑軟肋,讓他進退兩難。
「啥?!」
果不其然,老黑聽完報價,差點激動得原地跳起來,指尖夾著的香菸都險些脫手掉落,瞪著眼睛幾乎是吼出聲來:
「海洋,你這定價也太黑心離譜了!市面普通黃花魚零售價也就十來塊一斤,你直接張口要十五?這跟漫天搶劫有什麼區別?」
「其餘魚類報價我暫且不提,單單這黃花魚,價格實在虛高,根本沒法收!」
「不行不行,絕對行不通!黃花魚我最高只能給到十二塊一斤,多一分都不可能。」
老黑拼命地擺著手,脖頸處青筋條條暴起,滿臉抗拒,一副絕不鬆口的架勢。
「怎麼就行不通了?」
周海洋從容淡定,從口袋抽出一根香菸遞給老黑,隨手掐滅自己手中的菸蒂扔進水裡,又點上一根吸了一口,這才慢條斯理開口辯駁:
「我這是入夜現捕現撈的野生鮮活貨,新鮮度頂尖,品相無可挑剔,定價自然和普通冷庫凍貨不一樣。」
「咱們都是常年做水產行當的內行人,你沒必要故意揣著明白裝糊塗。」
「十五塊一斤你批量收購,拿去集市散戶零售,輕輕鬆鬆就能賣到二十塊一斤,銷路根本不用愁。」
「你轉手倒賣一趟,一斤純賺五六塊,一百斤就是幾百塊純利潤。這筆帳你算不明白?還覺得吃虧?」
「若非我嫌零散售賣麻煩耗費精力,壓根輪不到你上門批量收購。」
周海洋微微停頓,嘴角輕輕上揚,眼底掠過一抹狡黠精明的光澤,繼續補充道:
「更何況,最關鍵的一點!我這套夜間燈光誘魚的捕海法子,不出一夜工夫,明天必然會在全村徹底傳開。」
「到時候家家戶戶都會效仿照搬,扎堆趕海捕魚,你根本不愁沒有源源不斷的優質貨源上門供貨。」
「說句實在話,我這也算是變相幫你拓寬進貨渠道,增加營收生意。」
「你難道不該適當抬高收購價格,承我一份人情?」
老黑聽得心頭猛地透亮,立馬回過味兒,指著海面急道:
「我懂我懂!這招本就是出海大船夜捕烏賊的看家本事,不用多久全村鐵定跟風扎堆趕海,家家戶戶架燈布網,往後灘上好貨源源不斷往出撈!」
「等於你私下把門路傳開,我這邊天天不愁收不到新鮮野海貨,客源生意直接翻番!」
周海洋知道老黑該鬆口了,只需再添把火,於是挑了挑眉頭,認真地看向他反問道:
「老黑,甭說別的,你就摸著良心說,我報的價格到底能不能成交?」
不等老黑開口,胖子適時接過話頭,斜睨著老黑幫腔道:「老黑啊,你要是覺得不合適,咱們也沒必要在這裡浪費口舌爭執不休。」
「反正海洋哥屋後搭建的大型乾貨晾曬場馬上就要完工落地,往後我們乾脆直接大批量曬制海鮮乾貨慢慢售賣。」
「乾貨耐儲存,存放一年半載都不會變質,不愁銷路不擔心腐壞,壓根不用著急低價脫手。」
「別啊——「
老黑瞬間慌了神色,臉上閃過明顯的慌亂焦慮。
他早就私下聽說周海洋籌備修建大型海鮮晾曬場,心底一直暗自忐忑不安。
這就意味著,往後周海洋捕撈的大批量優質海貨,大半都會自主加工成乾貨自營售賣,真正能落到他手上的只會越來越少。
畢竟乾貨利潤更高,客源穩定不愁積壓儲存,完全不用依賴線下收購商。
倘若今天因為一點收購差價和周海洋鬧僵結怨,往後他恐怕再也沒法從周海洋手裡收到頂級鮮活野生海產。
一念至此,他咬牙下定決心,狠狠抬手一拍大腿,仿佛賭上全部底氣一般,一臉肉疼的說道:「行行行,算我怕了你們兩個精明鬼。海洋,就按照你說的定價,全數成交收購!」
「不過,咱們可醜話說在前頭,等你家晾曬場正式投入使用,往後出海捕撈的海貨,無論多少,你多少都要特意給我預留一部分供貨,行不行?」
「另外到時候你若是要收旁人的貨,用來加工,也儘量跟老黑我通個氣兒,咱們商量著來。」
「總不能讓我徹底斷了穩定貨源,全家老小跟著喝西北風過日子吧!」
聽到老黑總算鬆口,周海洋咧嘴嘿嘿一笑,爽快利落應聲:
「老黑,咱們打交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都是村里人,只要價格過得去,當然要緊著你。」
「放心,只要價格合適,往後自然會長期給你預留足量優質海貨。」
「至於收貨的話,我會提前跟你打聲招呼。具體咱們到時候再商量。」
「總而言之一句話,咱們合作共贏。肯定不至於故意斷了你老黑的財路!」
周海洋對於這件事其實早就有過仔細的考量。
雖說自家規劃修建的晾曬場規模不小,但他出海作業的漁船噸位充足,每一晚的漁獲產量龐大,根本沒辦法全部加工曬制乾貨。
不同品類的海產各有適配銷路,有的適合夜間鮮貨現賣回籠資金,有的適合加工乾貨長久盈利。
多條營收渠道並行,總歸是互利共贏的好事。
再者,老黑以前做生意確實心黑宰客,但在他們兄弟手上接連幾次吃虧受教之後,對待他們這幫人早已收斂本性,態度誠懇端正。
長久安穩合作,彼此信任互惠,對雙方而言,都是穩賺不賠的選擇。
「那你們原地稍等,千萬別走開,我現在立馬回去騎三輪車過來裝車稱重!」
老黑急匆匆叮囑一句,腳步飛快如同腳下生風,生怕耽擱片刻,周海洋臨時變卦,轉手賣給別人。
「爸爸爸爸!」
軟糯稚嫩的聲音響起,女兒青青邁著小短腿快步跑來,親昵抱住周海洋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