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
張立軍猛地從水裡鑽出頭,大口喘著粗氣,抹了把臉上的海水,氣得渾身打顫,嘴唇哆嗦著,朝岸上無能狂怒:
「周海洋!你他娘的到底要踩老子幾回?!」
他的聲音嘶啞,已然帶著哭腔。
「你叫這麼多人堵在這兒,拿著削尖的竹竿對付我們,不就是想把我們攔在海里,打下水,讓我們爬不上來嗎?」
周海洋站在岸沿,如同俯視淺坑裡的癩蛤蟆,語氣帶著一絲冰冷的嘲弄:
「輪到你自己在水裡泡著,就受不了了?怎麼,你張立軍的臉,比別人格外貼了金箔?還是你這身皮肉,泡不得鹹水?」
胖子在一旁擠眉弄眼地幫腔,指著張立軍濕漉漉的腦袋:
「海洋哥,他那臉倒沒比別人大多少,不過腦門中間那道紅門縫加天眼印,絕對是張記獨家出產的獨門標記,貴不可言!泡一泡說不定更亮堂!」
張小鳳看到張立軍額頭上那滑稽又顯眼的紅痕和中間空白的小印,再次忍俊不禁,連忙低下頭。
「嘿,真絕了!」
岸上有人伸長了脖子細看,忍不住低聲附和,嘴角抽動。
「神你媽個蛋!」
張立軍泡在水裡,只覺得額頭被海鹽醃得生疼,更氣昏了頭,感覺全世界都在嘲笑他。
「老子就不信你們能蹲這兒守到天黑!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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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圖往旁邊遊動,另尋上岸處,動作笨拙而絕望。
胖子乾脆一屁股坐在滾燙的港口青石板上,還舒服地伸展了下腰背,故意大聲道:
「哎喲,海洋哥,坐這兒海風吹著,太陽曬著背,還真他娘涼快,比搖船舒坦百倍。」
「咱不急,有的是閒工夫嘮嘮嗑,看會兒海景。」
他愜意地眯起眼,仿佛在度假。
「你們真打算把事情做絕?」
張立軍被他這無賴樣氣翻白眼,聲音都嘶啞變形了,帶著絕望的顫抖。
冰冷的海水正迅速帶走他的體溫和力氣。
「少特娘的廢話!」胖子啐了一口,「你在水裡好好泡著,給胖爺我去去你那混帳脾氣。啥時候腦子清醒了,啥時候再說!」
胖子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對著水裡的張立軍揚聲道:
「對了,張立軍,問你個正經事兒。張小鳳那倆地籠里的貨,是不是你這癟犢子偷摸順走了?」
「專門欺負人家沒爹沒娘的丫頭?是站著撒尿的爺們兒就敢作敢當!」
他目光炯炯,試圖從對方表情里找出破綻。
「放屁!」張立軍像是被踩了尾巴,在水裡暴跳如雷,激起大片水花,「你他娘少潑髒水!」
「就那倆破竹籠,裡面能有幾兩塞牙縫的玩意兒?老子看得上?稀罕你那點東西?!」
他梗著脖子,一臉被冤枉的憤怒,吼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那份激憤倒不像作偽。
「真不是你?」
胖子皺著眉,狐疑地審視著他扭曲的表情和憤怒的眼神。
「廢話!是老子乾的,老子有啥不敢認!老子頂天立地,敢作敢當!」
張立軍吼得聲嘶力竭,試圖證明自己的「磊落」。
胖子皺著眉看向周海洋,低聲道:「海洋哥,看他的鳥樣……倒像是真被冤枉了?」
周海洋仔細盯著張立軍在水裡氣急敗壞扭曲的臉。
那份被污衊的激憤,那份急於辯白的嘶吼,倒不像是假。
看來,張小鳳地籠的事,當真不是他幹的。
「那你常在附近晃蕩,」周海洋沉聲問,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目光如炬,「知不知道是誰幹的?」
張立軍梗著脖子,色厲內荏:「你他媽算哪顆蔥?老子憑什麼告訴你?!」
他試圖保留最後一點尊嚴,儘管泡在水裡的樣子早已經毫無尊嚴可言。
周海洋掂了掂手中的長竿,竹竿在他手裡輕若無物,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殘忍的冷笑:
「就憑你泡在海水裡,我站在這港口上曬著太陽。這理由,夠不夠?!」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冰冷的壓迫感,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不說,老子就在這兒陪你耗到底。至於你找來的這幾個幫手……」
周海洋目光掃過岸上那四個畏縮的身影,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
「你最好別指望他們敢趟這渾水,幫你爬上岸。我看他們站得挺穩當,看戲看得挺樂呵。」
這話像刀子一樣扎在張小亮幾人臉上,他們紛紛避開目光。
就在張立軍眼神閃爍,泡得嘴唇發紫,似乎還在掙扎權衡時——
他身後的張小亮像是急於撇清關係又帶點幸災樂禍,忽然嗤笑出聲,插嘴道:「這事兒啊!問我堂哥沒用。你們該去問問張朝東。張小鳳那點貨,就是被她親大伯摸走的。」
「我都撞見好幾回了,天沒亮就偷偷去起人家的籠子,比趕海還勤快。」
他撇撇嘴,仿佛在說一件眾所周知的笑話,語氣里滿是鄙夷。
張小鳳如遭雷擊,呆呆地望著張小亮那張油滑又急於討好的臉,整個人僵在原地。
臉色瞬間褪盡血色,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世界仿佛在她眼前崩塌,最後一絲對親情的幻想也被無情戳破。
海風吹過,她單薄的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胖子氣得臉頰的肉都在抖,拳頭捏得咯咯響,額頭上青筋都蹦了出來:「張朝東這老畜生!心黑得連骨頭縫兒都冒毒水!親侄女窮得揭不開鍋,他居然伸得下手!」
「刮地皮刮到自家丫頭頭上,他還是不是人!簡直畜生不如!」
他猛地看向搖搖欲墜的張小鳳,聲音帶了急切和心疼。
「小鳳!你聽見沒?是你那好心的大伯!天天給你點雞零狗碎,敢情是拿你的東西換的!」
他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恨不得立刻衝去張家理論。
周海洋的臉色陰沉得如同風暴將至的海面,眼中寒芒閃爍。
他原本以為張朝東搜刮侄女編筐的那點辛苦錢,已是喪盡天良,沒想到竟連這點救命的魚獲也不放過!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貪婪,而是要把這幾個孤女往死路上逼。
一股怒火在他胸中翻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