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貴越想越氣,忍不住又扭過頭,脖子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衝著這邊壓低聲音吼了起來。
「還有!回村的時候,可別大搖大擺開船進老港口!招搖過市想幹嘛?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們去哪兒發財了?」
「到時候人家圍上來問東問西,我看你們怎麼編瞎話糊弄!露了餡,大家都得喝西北風!」
「嘿!你他媽可真夠陰損的啊!自己捂著不說,還教別人撒謊?!」
胖子早就和周海洋商量好了,直接去鎮上港口,此刻正好借題發揮,對著周大貴就是一頓鄙夷的唾沫星子。
周大貴這一聽,更是像被點著的炸藥桶,直接在狹窄的甲板上跳了起來,手指哆嗦著指著胖子,氣得聲音都變了調:
「陰損?你他媽懂個錘子!這叫活路!叫算計!你以為是天上掉餡餅呢?」
「這麼好的發財路子,不捂著藏著,難道還敲鑼打鼓滿世界宣告,然後讓全村的狗都聞著腥味撲過來搶食兒?」
「啊?到時候一人一口,渣都沒了!這叫自私?這叫保命!」
他唾沫橫飛,臉漲成了豬肝色,恨不得把滿肚子的「江湖經驗」都倒出來。
「自私自利!只顧自己鍋滿瓢滿!老子真他媽瞧不上你這種人品!」
胖子雙臂環抱在胸前,毫不掩飾他眼中的鄙夷,那輕蔑的眼神像冰冷的魚鉤一樣刮過去,要把周大貴那點遮羞布都扯下來。
「艹!」
周大貴被這眼神和話語刺得肺都要炸了,胸口劇烈起伏,像拉風箱。
「你們!你們跟著老子屁股後頭撿現成便宜,還敢跟老子這樣說話?還有沒有點規矩禮數了?懂不懂尊卑了?」
「你說誰是老子?你個姓周的,膽兒肥了是不是?再他媽滿嘴噴糞一句試試?」
胖子眉毛一豎,捏了捏自己那缽大的拳頭,骨節發出咯咯的瘮人響聲,往前逼近一步。
「信不信老子今兒和海洋哥就給你活動活動筋骨,讓你滿地找那幾顆糟糠牙?正好扔海里餵魚!」
「你……你這死胖子……簡直……簡直蠻不講理!」
周大貴手指氣得直抖,看著胖子那鐵塔般的身板和缽大的拳頭,再想到旁邊一直沉默但眼神冷冽的周海洋也不是吃素的,愣是被噎得說不出完整話來。
氣勢瞬間矮了半截,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小半步。
看著周大貴被懟得像個鼓鼓囊囊又無處發泄,隨時可能炸開的河豚,胖子得意地仰天大笑。
渾厚的笑聲在凌晨空曠寂靜的海面上傳出去老遠,驚飛了幾隻早起覓食的海鳥。
周海洋被這兩人幼稚又充滿火藥味的鬥嘴弄得哭笑不得,搖了搖頭:「行了行了,別在這兒鬥雞眼了!趕緊的,把地籠都重新放下去!」
「餌料還有剩,位置也好,省得晚上再來的時候第一網落了空!」
他心裡琢磨的是:不能浪費,這等於白撿的。
胖子一聽,正合心意,立刻收了笑聲:「對頭!多搞點埋伏!明晚來收現成的!」
說著便和周海洋配合著,麻利地抓起甲板上的地籠。
在將地籠沉入海水的過程中,周海洋眼神銳利如鷹,特意指揮著將籠子都丟在了一片有暗礁形成的深色陰影遮擋的區域。
這樣即使有船隻白天從附近海域經過,不是貼著水面仔細查看,很難發現水面下那不起眼的綠色浮標蹤跡。
「呸!有臉說我自私?瞧你們那偷偷摸摸、藏頭露尾的樣兒!跟做賊有啥兩樣?」
周大貴看到這刻意隱藏的一幕,忍不住又啐了一口,臉上全是不加掩飾的鄙夷和不屑,仿佛自己多麼光明正大。
「跟您學的啊!這叫近朱者赤,跟老江湖學點保命的本事!」
周海洋一邊用力拋下最後一個地籠,看著它咕咚一聲沉入墨藍,一邊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周大貴被這話嗆得差點背過氣去,狠狠瞪了周海洋一眼,卻一時找不到話反駁,只能把氣撒在船上:
「我說你們動作麻溜點行不行?屬烏龜的?怎麼,還想賴在這兒看日出?等著被人圍觀?」
他嘴上惡狠狠地催促著,其實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恨不得立刻飛回港口。
周海洋抹了把臉,冰涼的海水稍微驅逐了些濃濃的睡意,抬眼看了看越來越清晰的東方魚肚白:
「好了!完活兒!胖子,收拾收拾,拔錨!走起!」
他走到船頭,彎腰抓住冰冷的鐵錨鏈。
「哦,對了!等等!」
周大貴的船本來作勢要走,又趕緊穩住了船身,對著已經發動引擎、船尾開始翻湧水花的周海洋他們喊道:
「回村的道兒遠,鎮港口人多眼雜!記住!別圖近從村子西頭那個老港口靠岸!」
「直接繞到鎮子北口,冷庫後頭那個廢棄的小港口去卸貨!那邊偏,收魚的販子也多,都是識貨的!」
他喊得很大聲,像是生怕他們忘了,又像是在強調自己的「英明指導」。
「我先走一步,你們……自己心裡有點數!別犯蠢!不然到時候雞飛蛋打,別說抱金磚,指定連口湯都沒了。」
周海洋和胖子隔著船舷對視一眼,都沒應聲。
兩人心裡都門兒清。
周大貴這看似「好心提醒」的背後,無非是怕他們不懂「規矩」亂停船,最後拖累了他周大貴也暴露位置,斷了他的財路。
兩台老舊的柴油機,同時發出沉悶而疲憊的吼叫,小船犁開泛著白沫的海面,一前一後朝著青山鎮的方向破浪而去。
周大貴刻意加大油門,保持了一段領先的距離,可心思卻總忍不住像鉤子一樣往後瞟,耳朵也豎得老高。
「哈哈哈……發財嘍!發達嘍!這趟值了!」
突然,一聲控制不住的驚喜大叫從周海洋的船上傳來。
準確說,是從他們船冷凍艙那個小小的,冒著絲絲白氣的艙口裡炸響出來。
是胖子的聲音,充滿了狂喜和滿足。
周大貴開著自己的船,聽見這聲毫不掩飾,仿佛撿了金山的狂笑,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一把鋒利的魚鉤狠狠鉤了一下,猛地一抽。
疼得他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握著舵輪的手都捏緊了。
他死死攥著冰涼油膩的船舵,恨恨地咒罵起來。
媽的……那幫走了狗屎運的臭小子,到底撈了多少好貨?
能笑成這樣?
聽胖子那聲音,都要樂劈叉了!
跟吃了蜜蜂屎似的!
這笑聲像針一樣扎進他耳朵里,感覺一陣肝顫。